第四百四十九章 胸懷和線索(1/2)
事實證明,嚴詡的擔心完全很多餘。
暮色之中,當越千秋帶著這位東陽長公主之子,重新踏足那座熱火朝天的冶場時,老冶工……準確地說應該是冶監嚴大,此時此刻仍舊在冶場之中。
白天人來人往噪聲絕大的這座官營冶場之中,此時此刻少了約摸五分之四的人,那位頭髮鬍子花白的老者卻閒庭信步如同獅王巡視領地一般。漫步在這滿是異味和粉塵的環境之中,他卻顯出了幾分武者的雄壯意味。
瞧見嚴詡竟是跟著越千秋一塊來了,他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隨即淡淡地問道:「怎麼,錢還沒送來,興師問罪的人就來了?」
「哪裡是興師問罪,我這不是才從千秋這兒知道伯父的下落,所以來看您了嗎?」脾氣時好時壞,大多數時候都很壞的嚴詡,此時此刻卻是笑得陽光燦爛,「想當初您給我打的那把陌刀,實在是好用極了……」
「少說廢話!」嚴大沒好氣地打斷了嚴詡的話,見越千秋在嚴詡背後一副抱手看熱鬧的架勢,他就悻悻說道,「想當初被你師父給哄了,什麼大家是同姓,就認你當個侄兒也不妨。若知道你身份特殊,我會答應才怪!你小子哄了我一次也就罷了,今天你徒兒又噎了我一回!」
「千秋?」嚴詡扭頭看了一眼徒弟,見越千秋笑得賊兮兮的,他就不得不咳嗽了一聲,「千秋到底還小,爭強好勝,說話的時候有時候難免會使性子,但他心地是最好的,比我這個師父強。如果他哪裡得罪了伯父你,我代他給您賠罪……」
「好了好了!」
嚴大再次打斷了嚴詡的囉囉嗦嗦,隨即不耐煩地說:「你徒弟都知道,我在這地方呆得很高興,就是朝廷真想給我更高的官職我也懶得去,就更別說挪地方了,你不用擔心我跑了。沒事就帶著你徒弟趕緊滾,他這五百兩黃金我可不想放手!哼,比你師父當初大方多了!」
「什麼五百兩黃金?」嚴詡完全糊塗了,等發現越千秋笑著歪了歪腦袋,他立時恍然大悟,瞪著嚴大的目光中不禁滿是不可思議,「伯父您難道缺錢?可我那次求您打造兵器,許了酬金三千兩銀子,您不是還不肯……」
「廢話,你的錢哪來的?其中有一分一厘是你自己費心費力掙來的嗎?」一句話說得嚴詡作聲不得,嚴大這才冷笑道,「要不是看在你這徒弟有點本事,竟然能從北燕人手裡訛詐到了這麼多錢,如今又慷慨拿出來給自己打造兵器,我才懶得接這種沒挑戰性的活計!」
嚴詡終於徹底耷拉了腦袋。可這一次,他卻聽到背後的越千秋開腔了。
「前輩這話我不愛聽!我師父是東陽長公主的兒子,出身尊貴,可這又不是他自己選的!他一沒有作奸犯科,二沒有欺男霸女,三沒有仗勢欺人……反而還潛心習武,痛心於奸佞庸人橫行,不肯與人同流合污,難道就因為他沒種田做工行商,就在他身上打烙印說他不好?」
越千秋大步走到嚴詡身邊,昂著頭說:「再說了,師父苦心孤詣隱忍多年,最後終於把刑部那兩個殘酷無道的狗官給拉下了馬,重建了玄刀堂,又給天下武林門派搬掉了大山,更不畏艱險出使北燕,他這樣有理想有能力的貴胄子弟你還瞧不起,那你還瞧得起誰?」
嚴詡一直都知道徒弟貼心,可徒弟竟然為了自己和嚴大爭論了起來,他又是驚喜,又是慚愧。他實在不希望越千秋就這麼得罪了一位他自己頗為敬仰的前輩,連忙伸手拽住了徒弟的胳膊,沉聲說道:「千秋,不可對嚴大先生這麼說話,他是你師祖平輩論交的至交好友……」
「那又怎麼樣,前輩也不能不講道理!」
越千秋根本不肯低頭,不閃不避地直視著嚴大先生的眼睛:「富人瞧不起窮人是不對,但窮人仇富恨貴更不對!貧而不自賤,富而不自驕;貧而不仇富,富而不欺貧。天下大同也!這是我爺爺說的,雖然不是什麼先賢之語,但我一向覺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嚴大先生一動不動地和越千秋對視,足足良久方才苦笑拱手道:「一輩子年紀都活在狗身上了,竟然被你這小小年紀的教訓!罷了,剛剛是我不該對你師父出言不遜,我道歉!」
嚴詡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他年少輕狂的時候固然也嘴巴很毒,可那得看對什麼人。對於教他武藝,讓他不再身體羸弱的雲掌門,他是敬愛服膺,所以不論是因為嚴大先生乃雲掌門推崇備至的人,還是其乃昔日百工堂傳人,又有一手非常高明的鍛造技藝,他在對方面前從來都代之以禮,從沒有表露出過叛逆桀驁的一面。
結果,他當初沒做的事,現如今小徒弟不但做了,還損人不倦!
他有些尷尬地伸手把嚴大先生攙扶了起來,隨即小聲說道:「千秋這張嘴師承自他爺爺,伯父你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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