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十步殺人笑晏晏(三)(2/2)
一眾夥伴齊聲稱讚,紛紛叫喝,卻無人注意到遠處墨者正領著許多似乎也在哭泣的老人,穿梭於村社民眾之間,只是不往這邊來。
墨子並不在意台上的勝敗,自己弟子的本事他心中有估計。雖說世間也有隱士,諸如適的那兩位先生那般的奇妙人物,可他觀這些人行事,只怕當不起隱士二字,因而不擔心。
遠看那邊適與辯五十四的應對,心中暗允。
「這正合軍陣之法。此地守,而側翼攻。此地敵人有備且氣盛,可先守挫其銳氣。駱猾厘只要不敗,此地便算是守住,待側翼攻成,敵軍便可敗了。萬物相通的道理,果然是這樣的。」
他背著手琢磨著這些道理,隨口和身邊的弟子說了幾句。弟子連忙記下,知道先生總喜歡隨時因地而教,牢牢記住。
台上。
駱猾厘看了幾眼對面身穿三升麻那人的腳步,又看了看他的眼神,心下已生信心。
回身衝著跟在公造冶身邊觀看的六指喊道:「六指,公造冶的劍學起來太難,我先教你幾手。遇到力氣不如你大的人,你便要靠力氣取勝;如遇多敵,殺第一個的時候一定要兇狠,這樣才能震懾後面的人。」
他既大喊,滕叔羽又笑,說道:「與人搏殺,最忌嘶吼……」
還不等解釋完,就聽到台上身穿三升麻那人喊道:「殺我父親,我來復仇!」
說罷一劍刺出,正刺向駱猾厘咽喉。
這一劍是刺而非劈砍亦或撩,已算是初窺劍道,放在商丘或許也能在三五戶中闖出名頭。
可駱猾厘卻是墨者之中為數不多以年輕時「好殺勇士」作為污點而留名於《墨經》中的弟子,在成為墨者之間不知道在市井間打了多少架、殺過幾許人。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人雖知道刺殺,但力氣不足。
劍不穩而抖,顯然是腕力不足,正合他之前的猜測。
眼看這劍刺向自己,駱猾厘竟做了一個劍客的大忌,既不躲閃也不反刺,而是抬臂以全力擊在對方劍上。
叮噹一聲,兩金相交。
駱猾厘上來就用出了全力,就是要欺對方力氣不足,這是一個好勇鬥狠卻在市井中活下來之人的全力,身披三升麻那人如何經受的住?
只覺得虎口一麻,竟似像是要裂開一般,手臂顫抖的更是厲害,險些拿捏不住銅劍。
駱猾厘一劍盪開對方的刺殺,欺身向前,身影一轉,右手抓住對方的手臂,肩膀向上一頂正頂在對方的腋下,腰間猛然發力,大喝一聲直接將對方從背後摔在了地上。
呼通一聲,那年輕人後背著地,頓時摔得肺部劇痛,不停咳嗽,只覺得仿佛有那石匠用大錘敲在了自己胸口,嗡嗡作響。
可他知道身在險境,急忙翻身想要逃避,卻不想剛剛翻過身,就覺得手臂一痛,忍不住慘叫出來。
定睛一看,更是驚慌失措:駱猾厘竟將銅劍直直插入了他的手臂,將他的前臂釘在地泥土之上,貫穿之下手臂再難伸展,劇痛刺心。
一叫的功夫,駱猾厘右腿伸出,趁著對方想要起身撥開插在手臂上短劍的時機,只對方一抬頭的功夫,以右腿的膝彎處夾住了對方的脖子,用角牴之術讓對方動彈不得。
用力一夾,對方呼吸不暢,眼前發黑,脖頸間動脈被駱猾厘的腿死死卡住,手臂雖痛卻也叫不出聲,只余雙腿不住掙扎。
趁著片刻的安靜,駱猾厘衝著六指喊道:「這便是力氣大對力氣小的辦法。你要用你擅長的,對付別人不擅長的。我再教你,若是被多人圍住,如何震懾!」
說罷,舉起拳頭朝著那人的鼻樑上重重一拳,這一拳一則是為了威懾,二則是覺得自己這半年多從第一次知道斂財祭活人開始便憋著一股氣難以發泄。
轟的一拳,便將對方的鼻樑骨打的粉碎,膝蓋用力一夾之下對方也無法反抗。
再一拳,正打在太陽穴上,此時這人已經半死。
他這第三拳便沒有打出,而是站起身將這人拉起,略微側身,右腳重重地踏在脖頸處,咔嚓一聲直接折斷了脰骨,登時身死。
雙手抓起這個已死的人,朝著棺木處拋去,轟然墜地。
摸起地上寫著墨者與對方名字的朱契,用力一折,將斷成兩截的竹片隨手扔向身邊,化作撲火之蛾。衝著棺木附近喝道:「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