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革故鼎新策無窮(六)(2/2)
這裡的術士,說的是《六韜》中的中的術士,並非方士。天文、地理這樣的說法,此時也早已有之。
《易》曾說: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本意並非是適所認為的天文地理,但在墨者內部的意思卻更接近於適所熟知的那種理解。
公造冶打趣道:「能作《山海經》之人,豈不知天文地理?適,先生可說了,若是這一次算準了,日後墨者學守城,必學你那幾何之學。又說若是守城完畢,必要遣人前往燕地以北、或過箕子之朝鮮,看看仲夏夜之時,是不是那裡的天更長一些。」
這時候還未出千里而日影短一寸的說法,但偽造的《山海經》則已經提出來,適笑道:「這件事就算先生不說,我也要進言先生求做。我說以驗為先,只要這件事可以確定,列禦寇、楊朱等人,關於天下地理的爭論,也就不攻自破了。」
「只是此事不單要我們墨者去,還要帶上其餘學派的人,以此為見證。錢財糧帛,我看我們墨者可以出,這是利天下的大事,他們也未必有這樣多的錢財。」
他說的隨意,眾人都笑,心說適既如此隨意,並不在意那地穴方位是否正確,看來正是心中有數。
既已決定相信適,墨子便道:「如此,便要準備開鑿地穴突襲楚人了。既選煙燻,就按適說的,到時候讓那些活著逃走,不要殺戮他們。」
「一個活著的、聽了墨者之義的人回到楚營,就是將問題踢回了楚人,讓楚人去解決吧,這倒是個對敵的好辦法。」
「此事若成,這備穴的第一功,當屬適。」
眾人並無異議,適長呼一口氣,心說數學這東西出錯的可能性小,此事應算是十拿九穩。
適又挑選了一些口舌銳利、精通楚、陳、陽夏、方城等地方言的墨者,到時候靠近後由他們判斷對方是哪裡的人,以此喊話。
鑑於挖坑的不太可能是貴族、而一起挖坑的又不太可能言語不通,到時候很可能只需要喊一種方言就可。
事情商定後,一些細節墨者早已經駕輕熟就,挖坑埋管之類的事早已做的多了,各種細節也已經在實戰中演練過無數次。
確定了方位後,就在城牆附近動手,這樣城外在高處瞭望的楚軍便因為視角的原因不會注意到墨者的行動。
大量的墨車被集中起來,假裝運送糧食,在車上裝著那些挖坑挖出來的土。這種偽裝早在發現楚人開始挖掘地洞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
新式的鐵製工具分發下去,必去那些銅、石、骨之類的工具,效率快出來數倍。
怎麼打直、怎麼防止塌陷、怎麼避開地泉,這些墨者內部都有實踐過數次的人才,根本不需要適出面。
但他還是在觀察完遠處楚人的動靜後,便去地道附近,想把那些技術化為理論,從而記錄下來,方便後人學習。
數日後,一名灰頭土臉的墨者興沖沖地來到了墨子的大帳,連聲道:「適說的沒錯!已經能聽到楚人挖掘的動靜了!和適測算的位置,只偏了兩步不足!」
墨子聞言,只是一笑,似乎早已料到一樣。
幾名墨者卻是滿臉震驚,望向那張畫面了線的商丘圖,驚讚不停。
兩步,這就算是敵人挖的已經靠近了城牆,墨子親自出面憑藉幾十年的經驗估算,也已算是極為難得了!
只要在十步之內,就算是成功了大半,而在兩步之內,幾乎可以說是完美。
難道那些古怪的數字,真的有這樣的能力?真的有不弱於墨子幾十年經驗的手段?
墨子只是微笑,心頭卻道:「如我這樣的守城數十年經驗,弟子之中也只有禽滑厘可能做到測算的差於兩步。適的手段卻是可以廣而推學的,墨者守城術,不絕於世,必可流傳!」
他心頭之喜,遠超挖通了這件事本身。
就算算錯了,有鐵器工具,有他親自出面,一樣可以反擊楚人的這次攻城。
而適做成這件事,則是讓墨子興奮於墨者的許多手段,或許真的如適說的那般只要整理成冊,推廣八筆字,就可以傳於天下,永世不絕!
正在城牆上繼續觀察楚人營地、測算營地之間間距的適得到消息後,急忙收拾了一下,帶著幾名精通方言的墨者來到城牆下的地道附近。
一個巨大的爐子已經支好,裡面布滿了艾草和辣椒皮之類可以熏出濃煙的材料,隨時可以點燃。
粗大的陶管與這個爐子連接,一直通入到黑黢黢的洞穴之內,旁邊有一個大銅鈴,若是已經做好了對接襲擊的準備,裡面只需要拉動銅鈴,就可以即刻點火。
精壯的墨者正在準備各種奇怪的器械,如鉤拒、鐵服說、夷矛、酋矛等等適叫不上來的兵器。
預先配置好的洗眼睛的藥水,也裝在罐子裡朝裡面運輸,負責挖掘洞穴的男女都有,分工協作,速度很快。
洞穴打的非常寬敞,長長的陶管就貼著地面一路延伸,上面已經塗抹了防止漏氣的泥。
洞**部,每隔十二步,就在兩側挖掘出一個大室用來駐紮兵卒,上面有小陶管可以通風。
十二步之間,必有一處極為狹小的地方,一個人剛剛可以通過,旁邊還有一堆大盾樣的木門,鏤空的,可以伸出長矛攻擊,必要的時候也可以隨時堵塞防止濃煙來到這邊。
靠近洞穴盡頭的地方,只有微弱的亮光,墨者不敢用大火以防窒息,只能用一些小火把,好在有松脂和植物油,將將可以照明。
一些危險的地方,還有木頭支撐,看來負責挖掘隧道的墨者,應該是銅礦礦山之類的地方出身,做的極為嫻熟。
適走到最後一個大屋內,一名墨者正拿著一個特製的蒙著牛皮的古怪陶瓮,將耳朵貼在上面聽動靜。
適也不敢大聲說話,其餘墨者拿著工具隨時準備著,後面還有阻擋敵人用的木盾。
適暗暗讚嘆這一切,心說墨者挖坑的手段果然嫻熟,配合上那些陶管、通風、鼓風之類的守城器具,這天下想要冶鐵挖礦,確實沒有比墨者更適合的了。
那名聽聲的墨者仔細聽了一陣後,小聲道:「應該是陳人,就在我們側面兩步的地方。」
裡面負責武力的墨者點頭,示意動手。
適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小聲道:「且讓他們再挖一陣,生擒數十人,再行將後面的眾人用煙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