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三章 天元逼併邊角騰(十三)(2/2)
他指了指身旁的一個蒲團道:「你坐近些,我與你說點別的。」
適起身靠近,墨子忽然說道:「剛才看你編寫的《勝綽》一篇,我想到了當年商丘之事。」
「勝綽棄義,本該清除墨家隊伍,這是正確的。你那時候起,就愛憎分明,這一點我也認同。」
「之後,你與我、與高孫子、與魏越等人,都發生過爭論。既說義越辯越明,這也沒錯。」
「你從不肯低頭,也不肯迎合你所認為不對的事。這一點極好,只是……適啊,你要明白,勝綽的事,和以後與你發生爭論的人,是不同的。」
適點點頭道:「弟子明白。勝綽棄義。其餘人,心中有志於為天下芬,只是做法和我不同。」
他小心地遣詞,墨子笑道:「對,你這話說的極好。做法和你不同,未必就是錯。你既編寫了《天志》與《推驗》,當知很多事……需要驗證推理才知道對錯。」
「這一次同義會,你知道要探討什麼。」
適嗯了一聲,說道:「弟子知道。」
墨子指了指自己因為咳嗽而不斷起伏的胸口道:「我老了,心裡也明白。所以,這一次,我就算知道如何對墨家有利,我也不會表態。」
「因為我要擔心的,是我死之後,墨家的路是不是可以走下去,這些制度規矩是不是可以糾錯選出最利天下之義。」
「對我而言,這一次就算我表態了,墨家走過了今後十年,可以後怎麼樣我是看不到了。」
「我不想只看十年之後,我想看百年之後,我想知道就算我死了……就算你們這一代人都死了,墨家依舊可以集聚正確的義,走出一條正確的路。」
墨子話盡於此,適明白墨子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也明白了墨子的意思。
最終,誰都會死,但墨家的規矩和制度只要不壞,如果這一次可以印證,那麼墨家終究可以長存,天下終究可以大利。
墨子看著適,笑吟吟地說道:「前幾日,我與禽滑厘談論天下。我說我墨家之學不絕於世,必靠天志。」
「你剛才所說的楚人刻舟而求劍的故事,我希望將來墨家的故事是這樣講。」
「劍落入水中後,人們不需要拿出《墨家精義》,在上面尋章摘句,尋找我墨翟說沒說過這劍應該在哪找?」
「我希望的是,人們根據《墨家精義》,根據船與水速,根據劍落水何時,推知而出劍在什麼位置。」
「在大江落,可以找到;在河水裡落,亦能找到;在泗水落,依然可找……」
「這《墨家精義》既是你編寫的,我只問你,這意思你懂了嗎?是可以做到的嗎?」
適拜首鄭重道:「是可以做到的。先生言,堯政如今亦不善,弟子從未認為善政可以一成不變,百世千載。」
墨子欣慰道:「那極好,那便好。」
「好,好啊!那你且下去吧,我現在就翻看一下,儘快看完,若是可以,大可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