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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零章 破城有術血未沾(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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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滑厘聞言,笑道:「他本是最合適的人。所以只是讓眾人知道他的本事,尤其是軍陣戰略上的本事,給他更多的機會?他繼任巨子越符合墨家規矩,將來有人破壞規矩和制度也就越難?三任之內,規矩便穩定下來,一如周禮嫡子、殷商兄弟,深入墨者之心難以更改?」

墨子嗯了一聲,拿起那幾張送來的戰役總結,選出其中關於火藥破城掘進戰術與幾何學與天志關係的那幾頁,說道:「這幾頁草帛,適既然說是想要天下人知曉天志可以理性推出最好的制度,那就不妨讓天下知曉。」

「我覺得,大可以刊行天下,傳於大城巨邑。」

禽滑厘疑惑道:「如此一來,豈不是天下好戰之君都知道了火藥破城的手段?這不是助長天下的混亂嗎?」

墨子仰頭大笑道:「厘,你啊……還是糾結於術,卻沒有著眼與勢啊。」

「你我既自信墨家的道義就是源於天志,那麼天下人知曉天志的、相信天志可以理性推出一切的人越多,將來推出墨家關於天下制度道理的人不也就越多嗎?又何必在乎那些好戰之君用來做什麼呢?」

「適的辯詞說知是:天志中的幾何九數可以推論守城勝負、天志可以推出稼穡百工的本源道理、那麼天志一樣可以推出什麼樣的制度規矩才會最有利於天下。」

「發現前者的確如此,就自然會相信後者應該也對,而我們墨家關於天下制度的推論也正是源於天志,所以我們要取的大勢就是讓天下人更多的學到天志學問,並且相信這些學問,自然而然就會得出我們的道義是最符合天志的結論。」

禽滑厘拜而稱是。

幾日後,墨家內部決議已定,便即刊行攻破滕城的消息,除了「名正言順」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全文刊行了適那篇理性與天志的勝利的文章,靠著墨家在各個城邑的交通,迅速在中原各國傳播。

天志可以守城,天志可以破城,天志可以改良稼穡,天志可以善於百工……那麼天志為什麼就不能理性地推論出將來最合適的利於萬民的天下是什麼樣子的呢?

一時間,中原大城內的有閒階層與游士們,紛紛討論的都是「理性」與「天志」。

這是危險的。

因為就如幾何學的定義一樣,墨家給予將來天下制度的定義基礎,是「人無分老幼貴賤皆天帝之臣人人平等」;是「國源於民眾放棄了一部分權力集於公意而維護其餘的權力」;是「財富源於勞作」。

於是從這個基礎,以理性推理,便不可避免地推出一些可怕的、大逆不道的、禍亂天下的、禮崩樂壞的……未來。

只是,暫時看不出來這是一股滔天巨浪,而似乎只是一道海中的水花。

…………

越都,琅琊。

八十年前勾踐為了北上爭霸,將都城遷至此,已歷數代,也經歷了數次的政變。

被墨子評價為「天下好戰之君」的越王朱勾已逝,繼承王位的越王翳用盡一切努力維繫著越國的霸權。

與三晉結盟,趁著齊國內亂,羞辱了齊侯,卻也讓越王翳知道如今的越國已經是國力衰敗。

要不是三晉在前,這一次越國想要戰勝齊國都很難。

而且越國的內部問題也嚴峻到了一定的地步,越王翳很清楚自己想要維護統治壓制內亂,就必須打腫臉充胖子維持現在的霸權。

他父親朱勾即位,是政變弒父,殺了越王不壽。

這給越王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深深影響了他的後半生:歷史上他的弟弟鼓動他殺了三個兒子,最後兒子無可奈何地政變,他卻感慨自己沒有聽弟弟的話把兒子趕盡殺絕。

似乎……弒父的教訓,就只是弒父,而不用因為弒父就擔心弟弟弒兄。

朱勾算是雄主,越王翳因為對齊一戰也被稱作雄主,卻只是蒙了父親的遺澤、借了三晉的軍勢、得利於齊國田氏宗族內戰。

但終究,越國依舊算是可以戰勝齊國的大國強國,還有勾踐留下的種種傳說支撐著。

可眼下,卻有人直接挑戰了越國在沿海以及泗水一帶的霸權!

越王翳盯著下面戰戰兢兢的鷙,聽他訴說著滕地一戰的過程。

鷙昨日才返回琅琊,被墨家抓獲後不久,就將其釋放,另讓他帶了一封書信給越王翳。

鷙不敢直視越王翳的雙眼,只能不斷地重複著墨家義師的強大,也將從墨家那裡聽到的戰果轉述給越王翳。

「墨家不死一人。」

「數日內破城,如有雷神相助,城門化為齏粉。」

「發火之藥催動鉛丸,力勝弓弩,觸之即死。」

「無有戰車,鞍鐙垂於馬背,縱橫如飛。」

「矛陣如林,推進如會稽山倒。」

……種種親眼所見亦或是從墨者那裡聽聞的消息,一件件地傳到越王翳的耳中,越王翳大怒道:「愚笨!墨家如何能不死一人?」

鷙連聲道:「確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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