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七章 金玉其外敗絮中(一)(1/2)
春日北地尚且料峭,楚地卻已暖。
一支人數眾多的隊伍已經可以看到郢都北側的紀山,楚王派出的士人也在此地迎接。
車輛多是雙轅,為首一人二十歲出頭,正是墨家這一次遣派楚國的全權代表適。
他的身邊,是這一次也被選為候補排名低於適的孟勝,還有屈將等善於擊劍的楚人跟隨護衛。
二十多名精通劍術的墨者隨行,後面的車輛上還跟隨著一些年紀不算大的孩童。
這些孩童是適的弟子,並非是墨家層面上的弟子,而是適要從小按照他所受到的教育所傳授下去的弟子。
基本上,少有人能聽懂適和這些孩子講什麼,而這些十歲左右的孩童也都是從沛郭鄉校中選拔出的極為聰慧的那些。
適告訴眾墨者,自己會把自己從兩位先生那裡學到的一些教授於這些孩童,而因為其餘人年歲已大,所以不能學。
如今沛縣已然安穩,一切都算是穩定下來,短期來看也沒有什麼戰事,而且按部就班的情況下實在沒有什麼再提升名氣的可能。
墨子年紀已大,適必須爭取所有可以利用的機會,提升在墨家內部的威望。
這一次出使楚國,既是適爭取來的,也是墨家內部對他的信任,因為有些事正需要一個臨機決斷之人。墨子年歲已大,不可能親自出面顛簸;禽滑厘要應對三晉那邊的事;公造冶等人要去彭城,各人都有各人的事。
適原本也有重任在身,之所以拖延到現在才抵達郢都,就是為了提前將宣義部的工作安排好,也提前擬好了一年之內「報」上要發表的奇怪文章,剩餘的組織已成,自然如同一台機器自行運轉。
鄉校那邊他這個校介已經教授了三年,三年教會的可以讀寫的人也開始教授孩童,剩餘的就要等到他回來再學。
至於跟隨他前來的這些孩子,適算是準備按照自己所受的義務教育教育傾囊傳授的。十年育人,他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一路上雖然行的迅速,適也儘可能地考察了一下楚國的制度和民生。墨家在楚國算是有關係的,屈將孟勝等人都是楚人,而在南陽那邊又有魯陽公照顧,楚王又是派遣人跟隨迎接。
適在第一輛馬車上,手中把玩著一支挺精巧的銅手銃,火繩的而非燧石的,既做防身用,還要作為禮物送給楚王一對。
公造鑄的技術沒的說,密封防止揮發泥罐煉鋅的技術適嘗試數次不計成本也弄出一些鋅做黃銅合金,整體來說這批作為禮物的手銃價值昂貴,遠非普通人可以用的起的,更何況裝備一支軍隊那就是妄想。
適把玩著已經有所形狀的握把,面帶微笑,即便這破玩意不好用、即便這東西現在昂貴,但至少自己算是把火藥武器帶到了這個亂世,給出了一條不至於歪掉的未來。
戰國將至,這東西很快會大放異彩的,若百年後秦弩化為火槍,就算最終墨家敗了,華夏倒是再無五胡亂華之虞。馬鐙現在弄出來,等到傳到北地荒原的時候,只怕這邊軍團炮都已經普及了。
孟勝坐在適的一邊,看著適手中的手銃,略帶哂笑地開著玩笑道:「適,你什麼都好,就是劍術太差。這東西給你,就算按你說的可以靠燧石打火,你覺得我用劍和弓,是你殺掉我?還是我殺掉你?」
適笑了笑,笑道:「不是每個農夫都能有你孟勝這般的劍術的。這一次你我同來,一則是你熟悉楚地,二則我想可能眾人也擔憂那些貴族……如對待晏嬰那般來對待我們。」
孟勝微笑,來的這一路,陽城君之子追上來和孟勝、適等人談了談,也說了楚國貴族對墨家的憎恨厭惡。
魯陽公只說自己寫封信,讓適等人帶去,到時候送與郢都的一些家族。
可即便這樣,墨家殺了兩貴族,家族內的怨恨不會這麼輕易消解。
孟勝道:「既是楚王相邀,想來也不會直接動手。無非就是想辦法在街市上辱沒我們。我劍術雖不及公造冶,但在楚地也罕有敵手,他們見是我,定不敢動手,何必自取其辱?」
「再者,你我同志,同心同德,自是一家。真要有人與你邀斗,我自然出面。跟隨來的二十多好手,哪一個不是跟隨巨子守城廝殺十餘年的?楚地公子,縱然懂劍,卻未必上過戰場,無非雲夢澤射獵幾頭野物,算得什麼本事?哪裡及得上城門反擊殺出來的墨者?」
「武你不必擔憂,不會墮我墨家名聲的。辯駁之事,就得靠你了。你這宣義部的,他們找你也是自尋死路。」
兩人說笑間,馬車停下,已有楚士迎接,只說墨家不守周禮規矩,一切禮儀從簡。
一路無事,走的是郢都正門,沿途有人圍觀。
快到東北邊宮門的時候,有人傳令:「王上特許,允許墨者正使貳副乘車過弟門。」
自莊王時起,便立下規矩,太子亦不能乘車過弟門,這一次楚王算是給足了墨家顏面。
若用分庭抗禮之詞,也不是不可以。
見禮之後,適便將一對兒很漂亮的、黃銅的火繩手銃送上,說道:「墨家不以金玉為寶,便獻上這樣的禮物,用以自防。」
「鑄造這禮物的,祖上也是楚人,曾為惠王鑄客,為曾侯鑄賀鍾。」
適抬頭悄悄看了一眼楚王,發覺這人也是二三十歲年紀,身材高大,因為不是祭祀活動,所以沒有穿戴九旒之冕。
這便是後世所謂的楚悼王,死後吳起撲在他身上坑死了諸多封君,導致成組織的墨家在陽城團滅的楚國改革派的君主。只可惜他死之後,人亡政息,最終楚國也沒有完成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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