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八章 天元逼併邊角騰(十八)(2/2)
不過放在別國,這一縣能收入如此多的糧食入庫而且竟沒有大規模逃亡,那真可算作奇談了。
饒是如此,這些農業收入相對於墨家各個作坊的利潤收入,依舊只是小頭。
鐵器、烈酒、原始瓷等,嚴禁私營,每年在宋地周邊沿河換回的糧食遠遠高於沛縣的農業稅收。
這樣讓沛地的物價出現了極為詭異的情形。
以戶入三萬斤糧,放在別處,那也是年入萬錢的富戶,但是在沛縣……絕大多數人根本沒見過銅錢,更算不得什麼富戶。
農業革命是手工業革命的基礎,沛縣的農業變革已經完成,不算鐵器的超額利潤,慢慢會逐漸達成一個勞動量平均值的兌換比。
可是楚越等地的銅礦,並沒有達成沛縣的農業平均生產量,每年沛縣的糧食名義上可以換的銅極為可怖……每年沛縣的農業稅按照楚國的銅糧價格比能換二百萬銅,隨著楚國農業逐漸變革,這個兌換比會慢慢降下去,但現在沛縣每年利用鐵器、烈酒、原始瓷器等手工業增值品,依舊可以換取數額巨大的銅。
沛縣糧食產量增加之後,畜牧業、養殖業也逐漸發展起來。一方面可以提供更多的牛馬,另一方面牛馬豬糞也能夠肥田增加糧食產量。
墨家在沛縣實行的高積累的、鐵器超額利潤專營和分期贖買牛馬政策,讓沛縣大多數的農戶每年並沒有太過享受。
農夫的日子自然比以前過得好,但是相較於外面那些「年入萬錢」之家,卻又差得遠。
好在吃飽、每年能吃幾頓肉、有植物油補充脂肪等,倒無問題。
而墨家的府庫、沛縣政之府的府庫,堆砌的錢財糧食,則數額驚人。
這是一個十分微妙的時間點。
從商丘政變在沛縣開始大規模變革到現在已經六七年。
超額利潤的鐵器、從北方運來的牛馬,採用分期贖買的政策交由農民,到今年為止大部分農夫即將徹底償還完這些需要分期贖買的農業必需品。
換而言之,六七年時間農業變革的所有紅利,基本都集中在了墨家手中,農夫手中留存的不多。雄厚的物質基礎是這一次墨家很多人敢於以區區兩縣之力對抗越國的根本。
另一方面,大量的農夫即將迎來他們的好日子:分期贖買的東西歸了自己,每年十五稅一的稅額繳納完之後,餘糧大大增加,需要更多的手工業商品充實這些購買力,而墨家控制的人口和土地還是太少,所以對越一戰迫在眉睫。
另外這時候正是民心最盛的時候,改革後的一切成果近在眼前,也熬過了前期的搞積累期,這時候可以全力動員,人心振奮。
再加上最重要的外部環境,晉楚大戰在即,齊國內亂將息的時機,一旦錯過墨家就難再有這麼好的機遇了。
這些東西,都是可以直接作為爭辯的切實理由的。
…………
在半公開的同義會前幾天結束後,所有與會者進行了一次閉門討論,一如許多年前那樣,這一次足足爭論了九月中旬。
準備充足的適,獲取了多半以上的支持,一百零七人中有八十多人支持適的想法,反對全力促進中原弭兵,而是把心思暫時放在中原之外的邊角上。
實際上對魏越想法的批判,不過三天。
三天之後更多的是適在反對「一戰解決越國問題,一旦獲勝乘勝置縣」的激進想法。
墨家上下已經開始普遍對王公貴族不信任,有些也對於墨家的實力過於樂觀,適則堅持悶聲發展,在沒有足夠的墨者之前不要搞這麼大的動作,否則根本無法管轄。
並且列舉了一下沛縣彭城的例子,表示現在時機不對,如果這時候攻占了越地,一則諸侯恐慌,二則也實在沒有那麼多的墨者去管轄充實。
最終,適的意見還是占了上風,暫時達成了一致。
即以這一戰為契機,在泗水流域形成一個以墨家為主導的,由滕、繒、倪、薛、費、郯、邳七小國組成的「非攻同盟」。
墨家主導繒、郯復國,主導其餘小國的政治,徹底將越國擠出泗水流域,在彭城會盟小國諸侯,形成一個名義上只為自保的盟約組織。實則是在現有的規矩之下,最大限度的擴張墨家的實力。
為此達成這一計劃,墨家控制的沛縣、彭城、滕國等,要做好一場長達一年的長久作戰準備。
叫停正在進行的水利工程,整個控制區全面轉入戰時準備。
所有服役完三年歸家的義師,全部歸隊重組一支人數在兩萬五千人左右的野戰部隊,以及一定量的隨軍農夫做後勤。
這支野戰部隊,需要沛縣組織一萬三千人,彭城組織八千人,滕國兩千五百人人,墨家控制的半個留邑兩千人,專屬於墨家的部隊也要出動一千五百人。
宣義部要進行全面動員,口號就是:「保衛已有的樂土,一戰換來好戰之越不敢覬覦,泗水諸侯非攻止戰結為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