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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王子奔鄭弭兵夭(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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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悝看了一眼公子擊,也沒有反駁,只是說道:「這並非對與不對。」

「楚王新立,王子定出奔,局勢必然不穩。於此時,必定會重賄各國以為後援。」

「齊人新敗,況田氏內爭,無慮。所慮者,秦。」

「秦人必為楚援,欲奪西河。楚人也必遣派封君良將北上,固守方城大梁。」

「既如此,則吳起強西河而蠶食秦地、破關中的謀劃,就不能夠使用了。」

「若入王子定,西河只能守而不能攻。若能一戰而入,尚可。」

「若不能一戰而勝,免不得要召吳起為將,擊破楚人。」

說到這,李悝知道自己這話不太好聽,只好補充道:「公子擊為宗子,不可以輕易犯險,是以我才說要召吳起為將。」

公子擊原本心中有些不滿,對於驕傲的他而言,李悝若不補充後面這句,心中著實覺得遭受了侮辱。

李悝的意思很明確。

魏斯也明白。

如果一戰能勝,自然對魏國大為有利。

可楚國大梁榆關,尚有陽城君;魯山魯關,尚有魯陽公。

此二人皆善戰之輩,且方城堅固,長城蜿蜒,若是不能速勝,魏國的整個戰略都要重新布置。

李悝作為魏國變法的制定者,深知墨家那一切技術是多麼適應新的法度,也明白如果可以安心發展中原弭兵,魏國只要消化掉中山國和西河,至此天下再沒有可與魏爭雄的。

可如果不能速勝,重新打成晉楚百年爭霸的模樣,戰略中心就必須從西河和中山轉移到中原一代。

原本作為戰略突出部的西河,就要從攻變為守,甚至還需要調集西河武卒南下中原。

兩個戰略看起來似乎都是對的,秦地苦寒,中原富庶。可秦人蠻勇,又始終威脅魏攻略中原的背後。

這一次秦國若是不出兵,那簡直是不可能的。

李悝心中明白吳起的本事,所謂司馬穰苴不能及也。

若是能夠調吳起為入王子定之將,調用西河武卒,此事必成。可如果調走吳起,西河能不能守住秦人趁此機會的反撲又是未知數。

西河不能丟,這一點在場諸人誰都清楚。

吳起若不調離,那麼南下入王子定之事,就只能另派別人,這又增大了變數:別人不是吳起。

李悝說完,許久才道:「君意既要入王子定,我以為可以遣公子擊守西河,而召吳起入王子定。」

「他若為帥,不能破楚人。楚人一敗,則城邑多亡,響應王子定。」

「這樣,才能夠儘快解決這些事。」

「若能在兩年之內讓楚人衰敗,那麼吳起的大略依舊可用,我們也依舊可以與墨家弭兵。」

「畢竟,入王子定之事,非是不義之戰,墨家不會幹涉,更不會助楚人守城。」

「兩年之內,只要攻破魯關、方城,王子定便可入郢,屆時楚國三十年內不能北上,一如當年共王死後之亂!」

「這是兩全其美之策!」

李悝的謀劃說完,在場諸人紛紛點頭。

段干木、田子方等人,也都是聰慧有計謀之輩,又與禽滑厘交好,知道墨家的許多道理和原則。

若是入王子定與楚開戰,墨家還真就不能幫楚人守城:如果幫著楚人守城,那就是和天下的規矩徹底決裂。

畢竟,繼承權之爭,不算不義。

只要能在兩年之內解決掉這個問題,武器的計策依舊可以實行,反正墨家所說的弭兵會盟約定在兩年之後。

楚人敗退,魏人再無敵人,休養生息國內變革,緩緩圖關中。

這樣,魏斯生前可為霸主。

死後,魏國依舊有足夠的優勢保持霸權,甚至在吞併關中,讓秦為傀儡之後還可以定天下於一。

只是,這番話已經讓公子擊心生不滿。

公子擊覺得李悝所議定之事,竟都與那個殺妻求將的小人有關。

論起來,當年攻中山,西河,乃至與齊戰於廩丘,都是他魏擊為帥。

可偏偏,眾臣都認為吳起的才能遠高於自己。

然而吳起算是游士啊,不是貴族,血統不夠尊貴不說,也沒有足夠的封地,那些在安邑流傳的謠言不是沒有道理的。

若是公族,自然要全力為國。

可若游士,今日可用則盡力,明日不用便可離開,天下之大哪裡都能去。

公子擊想到當年田子方教育自己時說的那番關於驕傲的話,心道:「是這樣的啊,士人什麼都沒有,隨時可以離開,所以他們可以驕傲,因為他們沒有什麼可失去的。」

想到這,他便起身道:「父親,您曾給我說過一句話,說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這個成語,本就是魏斯所言。

他行於西河,見有人將皮毛反穿,便問為何。那人回答怕掉毛,所以磨皮而不磨毛,魏斯由是感慨。

眾人不知道公子擊忽然說出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紛紛側目。

公子擊便道:「魏若為皮,則公族大夫為毛。皮若不存,毛必不能附。這是毛所以拼命護皮的緣故。」

「吳起此人,可用守西河,卻不能用以攻楚。此人殺妻求將,母死而不守孝,這非義舉。」

「若魏為皮,公族勛貴大夫為毛,則游士不過跳蚤。藏身於皮毛之間,若皮毛不存,這些跳蚤明日便可再尋皮毛。」

「毛可以拼死而護皮,跳蚤又怎麼可以呢?」

說出了自己的擔憂之後,公子擊又道:「吳起為將,入王子定,即便成了,那麼吳起還是魏之吳起嗎?」

「季充君言,吳起可出將入相,用兵孫武子、司馬穰苴不能及;制政令,府庫豐盈民用亦足。」

公子擊說罷,反問眾人道:「那麼,他在西河可以訓武卒,豐府庫,難道到了楚地就不能嗎?」

「楚國數千里,廣闊遠勝於三晉,若王子定邀吳起為相,又當如何?」

「吳起出身低賤,無封地家族,這樣的人,便如同跳蚤,不能不提防啊。他若勝楚,名動天下,又將給他什麼讓他安心呢?」

「此次入王子定,必要用毛,而不可用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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