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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授漁取利朝夕短(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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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簡單的一想,這個剛剛加入的墨者便叫眾人喜歡了不少。當然,這人也是知曉大義的,否則就算有千金萬粟,又和這些墨者有什麼關係呢。

這樣一群人或是蹲著、或是坐在地上、或是倚靠在牆邊吃飯,吃的並無禮節,卻別有味道,笑語歡聲。

中午時分,市賈豚從司城皇那裡出來,適已經等了半晌。

見面後就說起了墨子讓他找市賈豚做的事,遞過去一張他一直捂在心口還熱乎的餅。

市賈豚接過來吃了幾口,聽完了適的意思,拍了適一下嘲笑道:「適,你做事的本事我是佩服的,可是做商人的本事我是鄙棄的。這麥粉,要麼推行天下,大利於人;在不能推行天下之前,我們可以售賣。這就像是魚,為什麼要把捕魚的手段也賣出去呢?」

他是商人出身,已經看到了裡面的商機。也明白就算隨珠黃玉這樣的寶物,從商丘轉運到燕趙之地也需要半年之久,推廣麥粉更是少說十年時間。

這期間貴族必然喜食,所得之利用來行義天下、推廣麥粉,正好。

適明白賣魚和賣漁的區別,聽市賈豚這樣一說,嘿然道:「我也知道裡面有利,可是先生年歲已大,我說十年太久,只爭朝夕。如果沛地的事定下來,那需要一大筆錢,購買耕牛、騾馬,製作木器工具。」

「今年的百金,比得上十年後的千金萬金。先生已老,我是想讓先生看到天下安康的希望。」

說完這些,悄聲問市賈豚道:「先生說,平日花銷都是你來管轄,我墨者如今有多少錢?」

適既然已是墨者,這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市賈豚估算了一下道:「若只是為了利,其實錢財不少。有銅錫不下千斤,那是用來製作守城兵器的。還有一些製作弩箭的角材、膠膈。這些事物都是好價錢,哪個貴族國君都會買,可但這東西絕對不能賣。」

「除了這些,也就還有七十多鎰金。看著不少,數百墨者吃穿均從此出,著實不多。」

說到著實不多,他搖頭笑道:「按你在那村社的手段,恐怕不過三十個村社就要沒錢了。你賺錢的本事我還沒見到,可是花錢的本事我算是見識了,一個鞋匠之子,根本不把兩鎰黃金當做寶物。難得。」

適在一旁乾笑,心說沒錢怎麼可能辦事?

市賈豚咧著嘴,自顧自地搖頭道:「那日公造冶說起這事,還說呢。適這樣的人,是真的無欲呢?還是說你在賽先生與唐漢先生那裡,見慣了更好的事物以至於看不上這些黃金呢?他說,只你把金子隨意花在村社一事,便知道你是個可交之人。」

適奇道:「早晨孟勝還說桓定君之子重義輕財,他可是滿滿不屑。」

市賈豚嘿了一聲道:「桓定君坐在那裡,下面的人就把錢收了上來,他有萬金以百金買義。你……你回去問問你哥哥嫂子,他們長這麼大見過兩鎰黃金嗎?公造冶這人,看著粗大,卻是子墨子常稱讚有智慧的。」

他又拍了一下適示好,可能市賈豚是那種喜歡肢體接觸表達好感的人,適在心頭記下這人的習慣。

市賈豚嘆了口氣道:「適啊適,你給我出了個大難題。照你這樣行義的辦法,是要逼著我這個墨家管財貨的成為陶朱公那樣的人物啊。」

適也還拍了他一下,嬉笑道:「所以先生讓我找你,讓你為左我為右,來做成這件事。沛地的事,少說也要百餘頭牛馬,長利我不看,只想著在半年之內抽出這些錢。七十鎰黃金除去吃喝,所剩無幾,真是九牛一毛了。」

市賈豚雖然嘆息,腦袋也在飛速轉動,片刻後點點頭,已想到了具體操作。

秦未變法、管仲已亡,天下對從業的管轄沒有那麼嚴密,尤其是墨者這樣的團體,很多規矩並不能約束他們,君王的規矩也就約束下那些庶農。

「宋地的商丘、陶邑等地,墨者甚多,可以為長久計,售魚。洛陽、臨淄這樣的地方,都是巨城,往來緩慢,可以按你說的授漁。叫人帶著麥粉、豆腐,還有你種出的那些辣椒之類的作物,給那些坐商看。」

他蹲下身,拿著手在地上畫了幾筆又道:「以五年為期,臨淄洛陽這些大城,由石錐和斧矩斤兩人幫他們修建磨坊,他們從本地收取麥子,出售麥粉。售價我們不管,五年之內也守信不再將這辦法告訴別人,只收他們一筆金。」

「斧矩斤得先生木工之學,公輸班已死,先生也很少親自製造木器。若斧矩斤和石錐也做不出來,那天下人也就沒人能做出來了,或許只能去問問那位已死化為塵泥的賽先生和唐漢了。」

「豆腐店和麵食鋪,可以讓當地的墨者家人開辦一家,這是靠氣力得利的事,那些大商人入不得眼,也正好為我墨者將來行義天下有個食宿之地。」

「可惜我墨者要行義沒有時間,否則定能賣出幾十萬錢。陶邑商賈眾多,眼光獨到,他們不會錯過的。」

「晉地多牛馬,猗頓後人又與戎狄交易,可以讓那些前往巨城大邑售賣的人帶著所得金錢,直接買牛馬。一路上花費也要留出。」

「回來的時候,分開返回。晉地墨者不多,難以照應,牛馬太多草料不足,這一定要分出路線。以三五十頭為一組,不可太多。」

「回到宋地後,匯聚在陶邑,那裡我們的人也多,提前在那裡準備草料。聚齊後,沿河而下,正好前往沛地。」

「往來一算,今年春天是不能用你說的牛耕壟作之法了,但肯定可以趕得上種植宿麥。咱們先去沛地,用你所種的那些種子和樂土之歌,傳以大義。他們見到種植收穫,也就會相信我們,那時候再藉以耕牛。有了信任,才能順勢推行。」

這樣說著,市賈豚已經在地上用手指畫了數條線,這數條線最終匯聚一地,就是那些買來的牛馬回來的路線。

哪裡有大城、哪裡有照應、哪裡有在那裡做官的墨者、哪裡有欠著墨者情誼的巨富貴族、應該選派誰去做,他心中都有計算,力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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