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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閒棋冷子待天時(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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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你想的極好。那些水力的磨盤,想我和先生的木工之術,做出來也不難。你心靈而手不巧,我手巧而心不靈,這些事都不難。可是,你說的這些事,總要錢去做,錢從何出?」

不只是他這樣問,一旁的公造冶等人也都紛紛附和。

孟勝在一旁道:「既然適有這樣的行義之心,我還有些田產,售賣之後資助於他。」

公造冶聞言笑道:「你雖有些田產,可比起適要行的這些義,如一毛而比九牛。他在一個小小村社就花了將近兩鎰的黃金,若想用這樣的辦法,不知道要多少黃金才行。他錢不多,可是花起錢來,也不是尋常的士能比的。」

孟勝也知道按照適花錢行義的這種辦法,自己家中的那點田產實在是算不得什麼,又和適說道:「適,我與楚陽城的桓定君之嫡子自幼為友,他是個重情輕財之人,也可以從他那裡借用一些。」

適一聽這話,急忙拒絕,只說不用。

桓定君、嚴仲子這樣的貴族,手中有錢,又有地位,藉此來收攏人心,叫人念好。對他們而言,或許只是千金,但對於那些受恩的人來說,則要用命來還。這便是義,一諾千金的義。

公造冶在一旁冷哼一聲道:「孟勝,你也不要提那桓定君,這人輕財可是為了行義?不過是為了以財換這些心有任俠行義之心的人依附罷了。」

適不知道公造冶之前經歷過什麼,可是幾次談話能看出他對那些貴族相當不屑,他也沒有多問。

孟勝搖頭不答,也不爭論,他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判斷,都有自己的道理。

墨子邊咀嚼那些被豆漿泡軟的干餅,邊微笑著聽弟子們在這裡爭論,也不說話,只是聽著。

他知道如果適真的會那種冶煉惡金的辦法,加上那些棉桃鬼布,錢並不是問題。

不但可以解決墨者只能依靠那些為官出仕人貢獻俸祿的窘境,也能做比以前更大的事,影響力也會更大。

曾經的陶朱公、子貢、猗頓等人,都是可以讓君王分庭抗禮的地位。墨子覺得如今已有大義可以讓貴族分庭抗禮,若再有了貨殖之利,或許自己的學說也更容易實行,也的確可以配合那些稼穡之法讓天下之人得利。

適咽下去一口嚼碎的餅,忽然問著身邊的幾人道:「你們說這豆腐、干餅,若是售賣給那些貴族,可能得利?」

他身邊的這些人,不少人都是小貴族出身,還有一部分家世也算是大夫旁支,雖不說鐘鳴鼎食之家,可也能參加上流社會的圈子。

孟勝先道:「得利是可以的。麥粉細膩,豆腐軟滑,確實美味。」

一眾小貴族出身的也紛紛點頭同意,唯獨不是貴族出身的石錐道:「可是,豆腐也好,麥粉也罷,只要做出了磨盤,誰人都能做。」

適伸出兩根手指,搖搖手指道:「錐,可不是這樣的。那磨盤下的螺紋做不出,麥粉就出不來。這是其一。其二,豆腐雖簡單,可只要做的人不說,他們也難以做出。況且,商丘人吃麥粉,或許十年後臨淄的人才會知道這樣的辦法。十年,能做很多事了。」

「公造冶剛剛說,孟勝的田產比起咱們要行義做事所需要的錢財,如九牛一毛,可是累積萬毛就是一牛。所以一毛也不能輕視。以商丘為例,縱橫七里,按照一里一處豆腐商鋪,可容納十餘家。」

「既能得利,五年內各取一半,五年後歸其所有。或可一次出錢而得。看起來商丘一城所得不多,可是天下如商丘這樣的大城又有多少呢?臨淄、曲阜、陶邑、洛陽、晉陽、唐、曲沃……這樣的城市並不少。」

「只需三五個熟悉這些城市的人,便可以將這些漁獲之術售賣出去,或是居住在那裡的墨者自營。此物新出,別人並不會,每年百十頭牛是可以換到的。」

「我又有釀烈酒之法,又有那些菜蔬調劑,加上麥粉、酒水、豆腐、菜蔬,巨城大邑貴族商賈眾多,正好得利。」

「一可集錢行義;二來也可以讓眾民得食;三來天下也能知道這是我墨者手段顯我墨者之名;四來將來鬼布之類的布料也好售賣……五嘛……」

他說到五,端著自己的食物來到了墨子面前道:「先生,我是這樣想的。以在那些巨城大邑的食鋪為我墨家的落腳之處。若有不義之事,我們也好能提早知道。若是將來我墨者前往別國,也好有休息吃住的地方。」

墨子嗯了一聲,心說這正是守城之法的料敵於先,算是細作。

眾人紛紛叫好,一方面是叫好與這種細作之法,另一種便是叫好與墨者之中多出來一個善於經營貨殖之人。

墨者中並無子貢這樣的人物,市賈豚精通做生意的契約,但是做生意的本事並不強。

酒肆食鋪看似是不起眼的小生意,但後世太史公做《貨殖列傳》,裡面有靠賣醋酒賺了一千萬錢的張氏、有靠給牛馬治病變為鐘鳴之家的張里、有靠沿街串巷當貨郎積累千金的雍樂……

此時但凡有些能力、有些智慧,善於經營,掌握先機,成為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並非難事。

這些跟隨墨子已久的墨者,心中大義未改,但是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終究還是希望改善的。

他們也不希望過得多好,今日一頓飯,便覺得每天能吃個干餅、喝碗豆漿就算極好,不需要什麼鐘鳴鼎食。

如今墨者中多出來一個看似有賺錢本事的適,他們當然高興,心中多想:「適真是不錯,日後前往那些大城巨邑,也算是有個吃飯休息的地方。」

這與行義並不相悖。

但適想的也不只是這些,於是又說道:「還有一點。先生的才能公侯均知,但是都不願意聽我墨者之言。我想,在那些巨城大邑之內,傳播墨者之義,這些墨者身份不顯,而是作為秘密墨者。將來若有機會,也可以勸說君王行義,而且君王不知他是墨者,也不會連聽都不想去聽。」

這種秘密墨者的辦法,墨子還從未想過。

適很坦然地說道:「這些秘密墨者的名字,登記在冊,仍舊屬於墨者,只是外人不知。由我這個書記記錄登記在冊,由巨子親自掌握,知道其身份的也只有在那些巨城大邑內的一名墨者。」

「一旦將來有事,也可提前得知。一旦城內有任俠行義之少年,也可以依靠那些食鋪授其墨者之義。天下之言,均墨,先生以為如何?」

他說的坦蕩蕩,但歸根結底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如果墨子允許,那麼所有的秘密墨者的名冊,全都是自己這個書記經手的。

登記在冊的行為,形成慣例後,明面的墨者也是他這個書記經手的。

書記的職責到底是什麼,他有必要自己爭取。他不搞陰謀,只能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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