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一章 諸侯側目市井談(七)(2/2)
楚國一直如此,開戰之前要先分好貴族的利益。
晉鄭進軍魯陽入王子定的時候,局勢不同。王子定入楚,除了魯陽公、陽城君等這幾位堅定支持熊疑的封君外,其餘封君並不受影響,無非就是換了一任國君而已。那時候自然觀望。
現在鄭人已成落水狗之勢,王子定似乎也沒有機會入主郢都,韓趙又死國君,局勢大變,這時候還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時?
這很現實,楚王雖然略有不滿,卻也不能說什麼,早已習慣。
況且,前年榆關一戰,鄭人還弄死了景賈和舒共,景舒兩氏正要復仇。
宮廷之內,鐘鳴絲音,楚王也不再是一年前那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宴請大臣封君,其樂融融。
令尹持酒而祝後,便進言道:「王上,如今鄭人背韓,韓侯新薨,正可遣人弔唁。一面與韓人接觸,一面反擊鄭人。」
楚王也正是這樣想的。
韓侯死的時機太巧,正好是鄭人圍陽翟之時,這仇總要安在鄭人頭上。
熊疑道:「韓鄭早有仇怨,此次謀王子定事,鄭人也不過想要藉此奪我武陽。景、舒二子死於鄭人之手,此恨必報。」
「韓人弱,背後主使的正是魏人。三晉雖有舊盟,但盟約未必可靠。韓人不敢與我交戰,更不想從我們這裡得到城邑土地,只想在鄭人手中奪取。」
「魏人在後,如果我們出兵,受到攻擊的正是韓人。魏人城邑並不靠近楚城。」
「這次前往陽翟弔唁,可與韓人說清楚狀況:與魏人合力,對韓人並無好處。楚畢竟數千里大國,百餘城,真要怒楚,難道就不怕丟失自己的城邑嗎?以自己身上的血肉,幫助魏人,這不是一個國君應該做的事。」
「況且,禮雲,服喪不伐。我們便在三年之內不攻伐韓人的城邑,但是韓人如果此時還幫著魏人,那就會讓天帝不快。若他這三年還要出兵,天下人還以為他韓取的父親不是韓虔,而是魏斯呢!」
眾大臣皆笑,也明白了楚王的用心,正是要趁此機會離間魏韓。
韓國的擴張方向,只能是鄭國,那是沃土。楚國對鄭國的態度則有些曖昧,無法攻下,而且很容易導致鄭國徹底倒向三晉一邊。
再者,魏國的精華之地根本和楚國不接壤,期間相隔數百里。而韓國的汝陽、陽翟等巨城,都在楚國方城方向的攻擊範圍之內。
一旦晉楚交兵,排除掉鄭國的因素,只能在韓國境內爆發,這正是楚王所說的韓人用自己的血肉來助魏得霸權。
這既是恐嚇,又是利誘,韓人這一次主要是為了謀劃王子定的事才和魏合力出兵,自然也是希望能夠得到一部分利益——前提是魯陽方向被晉鄭聯軍一舉攻破,楚國換王。
牛闌邑一戰後,韓人也必須擔憂楚國的報復,沒有趁著楚國內亂之際一舉讓楚國混亂,這種擔憂也就只能造成兩種結果:要麼和魏國更加緊密的站在一起,要麼就暫時和楚國休戰。
和楚國暫時休戰的藉口很多,國君新死、服喪不伐、鄭人結怨生不同天等等。
若能能利用外交手段,促使韓國觀望,對楚國而言正是反擊的良機。同樣,對於韓國而言,正好也看看魏楚交戰的情況,魏國是否還能夠壓著楚國打,以確定三年後再站隊。
楚國雖說是金玉其外,可畢竟其外金玉,看著太嚇人。韓國的擴張方向從遷都陽翟開始,就盯准了鄭國:陽翟在潁水邊,潁水是鄭韓邊界,陽翟距離鄭都只有數日路程。
這主要還是看楚國今後的規劃,染指鄭地的話,韓楚矛盾就會尖銳到極點。若不染指,似乎還不算不可調和,三晉同盟已經快要撐不住了,表里山河若是三家合力當真是天下無敵手,可……魏斯尚能維繫,他已老,公子擊可以維繫嗎?
宴會中謀劃到最後,楚國的外交和軍事手段都已定好。
命梁君、陽城君帥師伐鄭,問鄭人背盟之罪,如有可能,逼迫鄭人交出王子定。
即便不交出,也必定讓王子定出亡,離開鄭國,前往魏國。
讓鄭君出面盟誓,承認熊疑繼承的合法性,發誓不再入王子定,重新與楚結盟,共同對抗三晉。
命魯陽公繼續完善魯陽防線,操練軍隊,威脅韓國,以便讓韓人三年內不出兵。
派昭之埃出使韓國,一則弔唁,二則勸說韓侯。如有可能,結交韓國的重臣,儘可能讓韓國暫時退場。
只要在魏國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擊敗鄭國,逼迫鄭國承認楚王的合法性地位重新結盟,那麼楚國在中原的局面也就打開了。
到時候,魯陽防線上反而會更安全一些,魏人只能選擇在中原爭霸攻伐,不敢放任楚國染指中原。
楚王心想,只要局面打開,到時候是否繼續遵守先王與墨家的盟約就另說了。打不開局面,繼續戰敗,自然要遵守要利天下要弭兵非攻……打開了,這就難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