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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稼穡百工非小人(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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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又問道:「那你的適哥告沒告訴你怎麼分辨誰是穿不起,誰是穿得起卻因天下人穿不起而不穿?」

那孩子哈哈笑著,伸出自己的手指道:「適哥說,看指甲就好。穿不起的人,不留指甲,指甲里全是泥,怎麼洗也洗不乾淨。這個小哥留著指甲,乾乾淨淨,卻穿著短褐,顯然是穿得起卻不穿。這便是咱們墨家的說知推理之術,我雖年小,也是懂的。」

小小年紀,卻說什麼說知之術,聽得禽滑厘和一眾弟子哈哈直笑,忍不住親近起來。

那小孩子也放下了戒心,說道:「適哥說,有人裝富貴,有人裝身貴,有人裝勇有人裝仁,卻唯獨沒人裝墨者。」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做墨者要刀山火海說跳就跳,又要非樂節葬,裝墨者在世人眼中也沒什麼好處。以此說知,那你們就真是墨者了?」

禽滑厘低頭看著這孩子,鄭重地一點頭道:「你說的沒錯,我們就是墨者。」

孩子一聽,笑的將木劍放到一旁,說道:「天下墨者是一家,你們遠行一定渴了,去喝些熱水,吃碗糊糊。要不然適哥回來,非要說我不可。」

禽滑釐正要問問關於適的問題,聽這孩子一說,看來是這個叫適的人離開了。

心說難道是已經去了商丘?

都說看到子路、冉有等人,便知道他們身後那人到底有多麼高大。如今在這村社鄉野之間,竟能遇到這樣一個思維敏捷對答有力的孩子,那站在他身後那人又是什麼樣呢?

想到這,便想著早些去商丘,見見先生新收的這名弟子。

反正這冬麥之事若是源自那人之手,直接問那人就是了。

於是問道:「你那適哥去商丘了?」

孩子搖頭道:「沒有,適哥帶著好多人去濱山拉石頭去了,已經去了好久,並不是去商丘。」

「拉石頭?沒去商丘?拉石頭作什麼?」

那孩子哈哈笑道:「你也是墨者,怎麼沒聽過《樂土》呢?拉石頭是做一種東西,可以把麥子的皮和裡面的面分開,這樣麥子可就比粟米要好吃了。適哥說,做出來後,就像是雪花一樣的顏色,咽下去嗓子一點都不痛。《樂土》中說,那叫磨。」

禽滑厘當然沒聽過什麼《樂土》,有心多問,又覺得有些不對。

「墨者不講吃穿,他怎麼還要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他出身儒家,後來叛儒,有些話卻還是張口就來。

那孩子以為禽滑厘是在考教他,就像是平日傍晚學字時候一樣,恭謹地回答道:「適哥說,若天下之人都有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錢,那麼墨者當然不會去吃糙米。這就和穿短褐是一樣的道理。墨翟先生希望王公貴族們少吃一些省下一下,而適哥則負責讓庶農產的更多吃的更好。待到天下之人均可食麥面米粒的時候,便是樂土了。」

禽滑厘一聽,更是忍不住拍手道:「說得好!說得好啊!世人都說子墨子喜歡穿破衣服,哪裡是他願意穿?而是天下之人大部分買不起啊!」

身後的一眾墨者也都紛紛點頭,覺得自己以往所學的道理,竟然還不如這個十三四歲的孩子理解的精透。

均想:這裡畢竟是殷商故地,又是子墨子親自教授的弟子,果然不同。

禽滑厘已然相信這個叫適的年輕人,必是墨者,而且若這些東西連個孩子都能教清楚,只怕在先生看來是不下於公尚過那樣的人物。

可聽聞這個叫適的人並沒有去商丘,而是去濱山拉石頭去了,一時見獵心喜,心癢難耐,便想知道更多。

原本想著快些抵達商丘,現在卻也不急於一時,正要好好了解,便道:「如你所說,天下墨者是一家,便去喝碗水,吃碗糊糊。」

孩子嗯的一聲,就要在前面帶路,回頭還說道:「你們來的正好,有一頭小豬吃食的時候嗆死了,適哥說把豬閹了之後吃起來就不腥臊了,你們正好喝碗湯。」

禽滑厘聞言,心說這孩子提及此人多次,可惜今日見不到。

又想,子墨子曾說,天志無窮,萬物相通,有人學一輩子都學不得太多,有人參悟了天志便可舉一反三。

當初公尚過就曾得過子墨子這樣的評價,稱其領悟了道理和事務的本源,以至於無需再看一些書的地步,難道先生新收的這弟子,又是一個公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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