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善不可失、惡不可長(2/2)
再無人作聲,不多時有人拜道:「我等皆服。」
舉劍刺殺那人一臉正色道:「事有長短遠近。昔年勾踐有嚐糞之辱、文王亦有羑里之囚。他們卻並不會因為一時的侮辱而自尋死路。」
「今日事,武城不焚,公造冶部必尾隨我等之後,我等必死於汶水之畔。身死之後,又豈能安定社稷之亂?況且,我等家人父叔多有死於都城暴民之手,父兄之仇,九世可報,豈能為了一時的君子小義而身死?」
「況且,逃亡在外,我等依舊為貴族。畢萬淪為匹夫,亦可為上卿;百里奚被俘為奴,亦可為國相;田文非是魏族,亦能為魏相;公孫會田氏,仍為魏大夫。至于田陳代姜齊之事,更不消提。」
「今日非是我等懼死,而是為了留此身命,以為父兄之仇!莫說此事,便是要經歷勾踐嚐糞那樣的恥辱,又怎麼可以就這麼死了呢?」
這正是給了剛才那些被反對者說的羞愧的眾人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眾人缺的就是這樣一個理由,紛紛道:「我等亦是此意,只是言辭愚鈍不能說出。」
那人高聲道:「我也正是知道你們心中明白這樣的道理只是沒有說出,所以才說出來。」
他指了指已經被剁為肉醬的那貴族的屍體道:「他說的話,只是知道了小義,而不知道大義啊。」
「昔年,鄭國攻打陳國,大獲全勝。但是鄭國已經撐不下去,便派人和陳桓公求和。陳桓公拒絕,認為善不可失,惡不可長,不能因為自己的失敗就同意鄭國的求和,因為鄭國是惡的,自己的求和只能滋生天下的惡行。」
「故而,古之賢大夫周任曾言: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則善者信矣。」
「所謂,斬草除根也。農夫看到雜草,必須要除掉根本,連根須都挖出來,才能夠杜絕雜草的蔓延,這樣才能去掉惡、而讓善滋生使人信任。」
「墨家的義,是惡的。我們的義,是善的。所以不能夠和墨家有任何的妥協,必須要斬草除根。」
「當年陳桓公被鄭人大敗,依舊不同意媾和,那就是因為鄭人所做的是不合於天下的道理的,所以寧可自己惶惶不可終日也不能媾和,否則就會讓惡蔓延。」
「今日的事也是一樣的道理。」
「去歲,柘陽子弒君,暴民亂政,只說人人平等,又要破阡陌井田,只要我們交出封地。」
「當時,暴民數萬,我等不過百人,危若累卵。」
「但是,他們所要求的那些,是惡的,不是善的。我們也知道,若是我們答應,我們便沒有性命之憂。」
「可是,我們不能答應,因為一旦答應了,那就是助長了惡。今日答應了一件惡行,便會讓善退讓而讓惡更加滋長!」
「為此,我們才不顧性命之危、不顧祖廟被隳的風險,聚於武城。難道是因為我們怕死嗎?」
「並不是!因為我們如陳桓公一樣,認為善不可失、惡不可長!不能夠答允那些惡行、惡義,我們才選擇了反抗暴民之政!」
「什麼是善?什麼是惡?天下貴賤有別、各守其禮,庶農繳貢賦義務,貴族守其家土祭祀,這便是善。」
「什麼是惡?那土地是天子的,是天子分於諸侯而又分於我們的。不是那些庶民的,他們卻想要不屬於他們的東西,這就是惡,這是不能助長的啊!」
他看著眾人,心憂天下的情緒躍然臉上,長嘆一聲似乎是在感嘆將要亡天下的亂世,淚水似乎是忍不住奪眶而出,慨嘆道:「諸君!諸君!我們不是在意自己手中的那些土地和封地,而是在意那些背後的規矩、制度、禮、義、善、惡啊!」
「那些土地不能給庶民,因為他們的要求是惡的,我們不心疼自己的土地,我們憂傷的是他們不守禮而求不屬於自己的事物的惡!」
「我們豈沒有惻隱之心?只是規矩使然,那是我們的土地。我們可以賞賜給庶民,但不賞賜的,他們也不能拿。一旦同意了他們,那麼我們就是在助長惡而消滅了善!」
「一旦天下的惡成了善、而天下的善反而成了惡,這才是亡天下啊!」
「改姓易號,如田氏代齊,三家分晉,那不過是亡國。」
「善惡不分、乾坤顛倒、人人平等不分貴賤,那是亡天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