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政與軍(2/2)
「臨淄城大而闊,又是齊根基之地,自太公望得封營丘至今已歷數百載,萬一攻不下,那就是兵家大忌:屯大軍于堅城之下。」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在解決掉田慶之前直取臨淄,可田慶……」
他抬頭看了看笑吟吟的適,迎著適鼓勵的目光繼續說道:「田慶如果是庸才,那麼復刻崤之戰便有可能,也就不需要想這麼多。」
「但若他不是庸才,那麼他定然會想,臨淄城大又是根基,我軍未必能一鼓而下。那麼他便可以不那麼急躁,也不會太過冒進以至於被我們埋伏,而是會正常行軍,這樣反而會讓我們不敢攻臨淄。」
「一來他覺得臨淄軍團父母兄弟俱在臨淄,軍心可戰。二來,他要切斷我們後路,我們反而會先著急。」
「我就擔心,如果田慶田午不是庸才,他們會明白,我們攻取臨淄是行險。到時候他緩緩行軍,壓使我們和他長期對壘,那主動權就在齊人手中。」
「我們要求速勝,要在魏趙楚中山這些事結束之前大獲全勝才行。田慶如果回師之後,屯兵汶水,我們該怎麼辦?」
「就算齊侯急令,可萬一他不是庸才,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屯兵汶水。難不成我們還真的去攻臨淄?」
「那我們又不敢攻,後勤不濟、長途行軍、未必一鼓破城,我們不敢行險。」
「而且他若屯兵汶水,我們還真就不敢動,我們去臨淄,他就敢越過汶水切斷濟水和我們的後路。」
「到時候,他就變被動為主動,再逼著我們去打他,或者直接選擇媾和。公造冶那邊加上費國的士卒,守有餘而攻不足,泗上也未全面動員,這一戰……得像個辦法變被動為主動。」
「他若是個庸才,那什麼都不消說,佯裝攻臨淄,在他畢竟之路上埋伏,這是損失最小的大勝。」
「就算不那麼打,也有一千種辦法對付庸才。這個也就不用考慮。」
「所以,考慮的關鍵還是在他萬一不是庸才上,怎麼逼他進攻?」
適點點頭,六指說的很好,基本上和他想的差不多,能夠想到被動、主動的轉換,這就是想到了關鍵處。
他便半開玩笑道:「問題的關鍵,不是想出來問題,而是解決問題。你有什麼想法?」
六指沉默片刻道:「這就不是一師之長可以布置的了。」
適擺手道:「我說了,籍使你為帥。」
六指笑道:「恐怕您若只是主帥,也不能夠布置,這需要七悟害和巨子才能夠決定的。」
「其一,迅速和魏國媾和,借南濟水一戰之威,傳書魏人,魏侯奮戰於趙、中山、楚、陳蔡,必不敢繼續與我們打下去了。措辭嚴厲,大有準備和齊媾和,而取成陽的態度。」
「平陰一下,魏人不知道我們下一步要幹什麼,但我們說要和齊人媾和,他們必然相信,因為媾和的主動權已經在我們手中,我們說要和他就不得不信,也不得不考慮萬一我們轉而猛攻成陽怎麼辦。畢竟成陽位置險要,又在陶丘之側,魏人不敢失。」
「其二,屈將子在高柳,這是一支強軍。現在魏人圍邯鄲,趙人驚慌,魏人也難過,只怕現在魏人選擇與趙媾和。若屈將子可以全力參與趙地之事,連勝三陣,幫助清理公子朝一派的貴族叛軍,趙侯底氣必足,屆時必然不願意媾和。他看到了勝利,魏人如果會選擇主動媾和,只是退兵,趙侯反而會不接受。」
「楚魏之爭,暫時也分不出勝負,陳蔡之地楚必要奪,又要重整政令,楚人倒是無力參與。只要魏人難以脫身,那麼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和齊人周旋,給我們的機會也就越多,我們也就不需要非要速勝。」
六指說到這裡,適的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鼓勵道:「然後呢?」
六指道:「您說過,軍事是政治的延續。那麼,軍事上的主動權,如果在軍事上沒有辦法得到,那麼便可以在政治上得到。」
「現在越人將要南撤,我們趁著這個機會鏖戰齊人的原因,是趁此機會削弱齊侯,使他無力干涉我們在東海、泗上的擴張。這是政治。」
「您說,這一戰不會要齊侯的土地。一則這是義戰,要讓天下諸侯覺得我們在為義而戰,不會因為伐齊一戰展現的軍事力量而恐慌。二則,現在幹部不足,越人南撤之後的廣袤地區,以及整合的泗上費、薛等地,也需要花上時間,齊地若得反而會削弱我們的組織力量。」
「但是,齊人不知道。他們和我們制度不同,不會考慮到我們所考慮的事。」
「那麼,我們便要用政治,逼田慶進攻而不是在那死守。」
既是關鍵處,六指鄭重道:「破平陰之後,大張旗鼓地土改,破阡陌、開井田、發地劵、分齊人的公田和逃走貴族的封田,作出一副要在濟水安家的態勢。這會傷及到齊人的根基,而且齊人知道我們的執政能力,一旦留下不走,可能一年之內濟水就會完全被墨化,他們便不得不主動進攻。」
「這些被俘的齊人士卒,都是平陰、谷、阿一帶的農夫。我覺得不該帶他們回泗上,而是攻破平陰之後,讓他們各回其家。土改之後,大可吸收一些家中無妻子父母的齊人入義師。一則可以擴大我們的力量,二則讓田慶恐慌,他若和我們拖延,只怕一年之後濟水便會再拉起兩三個師,而且我們守城的能力天下皆知,執政的能力有目共睹,只要我們不攻臨淄,而是假裝要長期占領,那麼田慶所能依靠的東西就沒了,他就只能選擇主動來打我們。」
「他一動,主動權就在我們。是守城疲憊他然後野戰?還是給魯國施壓不准賣糧借糧從而切斷糧道?亦或是誘敵深入之後伏擊?還是等待齊國內亂?這就是隨我們了。」
「若不然,我們攻臨淄,萬一田慶有智,並不冒進,而是屯兵濟水,我們與之對壘,就得琢磨著速勝,那就得進攻。雖然能勝,可是傷亡必大。」
「而且,反正您不是說,齊地不取,但是依舊土改,到時候撤走,也讓齊人明白墨家的義和對他們的利,心生比較,暗旭相交,方能知曉日之暖暗之寒。」
「正是一舉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