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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無德無情無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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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的義中,冷酷無情。你們口口聲聲說著人非物,可墨翟之徒在《節用》中卻說:唯人為難倍;然人有可倍也。你們墨家連人口的增加都在計劃之內,我只聽說過牛羊畜生可以計劃讓他們增加,你們口稱人非物當以愛,可卻在做把人當物的事!」

那人以為自己這樣一番羞辱的話,定會讓適羞愧而退,卻不想適撫掌大笑道:「真要是天下人都能明白這個道理,天下必然大治。哪來的什麼默默溫情?無非都是利益。用禮、情、還有你們所認為的義掩蓋起來,就好了嗎?就像是一坨屎,你裹上麥粉,來騙天下人吃下去。我們把麥粉取下來,告訴天下人別吃。到底誰在亂天下?」

「我想擦乾天下人眼前的迷霧,讓天下看清楚天下的本源。」

適微笑著,問道:「趕集上市的人,清晨時都急急地趕往集市;但到日落時,人們就是經過集市,也只是甩著膀子走過去,看也不看一眼。」

「以墨家的義看來,他們不是愛好清晨,厭惡傍晚,而是因為傍晚時分,希望得到的東西,在那兒已經沒有了。」

「以你們的義看來,你們一定覺得他們愛好清晨,厭惡傍晚,還希望天下人都要認同這個道理。有一天朝市不開,夜市初上,你們卻指責那些晚上匆匆趕去的人說他們無恥無情,這不可笑嗎?」

「宋地多有雇用傭耕者,農忙之時,必備以酒菜,支付以銅錢。傭耕者也賣力耕作。這不是因為主人愛傭耕者,也不是傭耕者愛主人,只是各取其利罷了。」

「這本來就是真實的現實,你們卻非要讓天下以為那是因為愛,因為情,因為禮、因為德。」

適的語調一變,用一種極為陰損刻薄的聲音說道:「其實你們心裡清楚,你們這樣說的目的,不過是希望少給錢讓那些信了你們的愛、情、德的這些人多幹活。」

「嘴上說著情與德,心裡都是利益銅錢,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啊。只不過你們知道,卻不讓天下底層的人知道。我們呢,則是希望天下人都知道這個道理。」

適伸出一根手指,用一種蔑視的姿態點著那個士人的鼻子說道:「時代變了!你現在去泗上、去宋國,你不給錢,給他們談情義,談封建主奴的恩情,你看看他們誰給你干?你要是能找到人很情願的干,我們墨家在泗上的這二十年,豈不是等同於荒廢了?別做夢了,認清現實吧,你們的這一套遲早要居於天下義之下流的。」

「子墨子言,愛非用也。你想要使用別人,就別談情和德。我看剛才那個人說的就很好嘛,你給他上士的待遇,他干出來上士的活,這不是理所當然?人家又不欠你什麼,人家要走你就指責人家無情無恥無德?」

「嘴上說著禮與德,心裡都是利益銅錢,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啊。你謀求利,還捨得拿錢,便用禮和德來掩蓋。庶農要是聽了你們的話,那可完了:哎呀,我讓封主少收點稅租,那是無德啊,我不能這麼幹……你們有德你們倒是把土地分給民眾啊,難道你們不知道民眾想要什麼嗎?」

這些誅心之言讓那人勃然大怒,雙手奮力撕開自己的腰帶,掀開上裳,露出了結實的胸膛,那裡便是心臟跳動的地方。

他衝著適怒吼道:「士可殺!不可辱!我從沒想過什麼為了利而矇騙天下人!若有這樣的想法,教我當時便死!昔日比干剖心,今日我願以死相證!我沒那麼想過,沒有!」

「借我一口劍,按你們所言,活著是天賦之權也是最大的利,我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會想那麼下作為了求利嗎?來啊,殺了我,殺了我!讓這數萬人知道我沒那麼想過,沒有那麼無恥!」

適呵呵地笑了一聲,連看都沒再看那人一眼,背著手無視那人的叫喊,徑直走到了失魂落魄的平陰大夫身前,蹲下身子,笑容滿面地問道:「餓了嗎?」

被俘了大半日滴水未進的平陰大夫本來緊張不已,不知道墨家會怎麼對待自己,聽到適問了一句餓了嗎,心中大喜。

暗道:「他若想殺我,必不會管我是否飢餓。既是問我是否餓了,那必是不欲殺我。墨家求利,昔年華元被俘,宋公以兵車百乘、文馬百駟相贖。我亦有產業,墨家必是想要叫人贖買我……」

想到此節,順從地點了點頭道:「餓了。」

適春風滿面溫和無比地衝著身邊的警衛道:「那給他些吃的。」

警衛急忙跑回去,取來了幾張干麥餅,一塊煮的很爛熟後故意撕的很碎的馬肉,一雙筷子放在了平陰大夫面前。

平陰大夫左手拿著麥餅啃了一口,右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馬肉填入口中。

剛才廝聲叫喊的那個士看到平陰大夫拿起筷子夾馬肉的瞬間,高呼一聲:「不!不!不!」

可平陰大夫卻仿佛沒有聽到,將肉放入口中,在他的牙齒咀嚼的那一瞬間,那個奮死叫喊的士的信仰全然崩潰,迸發出最後的力氣掙脫了別人的拉扯,用頭猛地撞向堅硬的地面,登時身死。

非菜羮,不得用箸。

割不正、不食。

夏不食麥,當食菽與雞,馬無羽,夏不當食。

失飪不食。

不得其醬不食。

這六不,平陰大夫皆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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