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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反什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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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丘這件事,雖然事起突然,但卻未必會引發新一輪的中原大戰。」

他這算是給出了表態,但表態之外,必須要有足夠的分析讓其餘人信服,不能夠直接給出一個結論,這也是墨家內部的規矩。

不過分析這樣的事,適在表明了態度之後,算是他的嫡系的年輕一輩的七悟害便跟進道:「巨子的想法是對的。」

「魏楚韓各國打與不打,不在於皇父鉞翎,而在於我們的態度。」

「如果我們迅速控制了宋國的局面,給予魏楚韓一個台階下,他們未必會出兵。這個台階,就是宋國繼續保持中立,不參與各國紛爭,也不允許各國駐軍。」

「於里,宋國實際上就是我們的禁臠,別人奪不走,我們需要的也只是一個緩衝國,一個親近我們、至少不會反對我們的緩衝國。」

「宋國的生產、糧食、絲綢、貿易,實際上受控於我們。至於人口,只要我們允許宋國重分土地、打碎分封建制的宗法禮法制度,人口自然會流向我們。」

「於外,楚國正在變革的關鍵期、韓國對宋並無興趣只是琢磨著吞併鄭國,魏國恐慌於我們和秦國東西對進。」

「只要我們做出足夠的態度,做出不惜一切代價維繫我們在宋國的利益的態度,他們就要遲疑、要考慮他們承受的代價。」

「到時候,以宋國中立作為台階,他們便也可以退一步,至少可以給國內貴族們一個交代。」

「我們必須要清楚,各國國君本身未必有戰爭的意願,譬如楚王,他現在根本沒有精力發動這樣一場戰爭。」

「但是,他們又必須要說服國內的貴族,至少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依舊以楚國而論,熊疑現在最大的敵人不是我們,而是楚國的封君。」

「我們不能只考慮我們的困難,要設身處地地站在熊疑的角度上去考慮這件事。」

「打,那麼必須和貴族妥協,之前為變法所做的一切都將付諸東流。」

「不打,如果沒有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貴族們只怕會逼宮。」

「至於齊越,魏楚韓不動,他們就不敢動,他們的態度取決於魏楚韓。」

「反過來,魏楚韓的態度,又取決於我們。宋國的局面平靜的越快,他們出兵的可能性就越小。」

「因而外部局勢對於我們而言,還是在於我們內部。」

「只要我們內部團結一致,同心同德,作出總動員不惜要引發第二次中原大戰的態度,魏楚韓三國就會軟弱,甚至不惜以綏靖之法,默許宋國的現狀,以求我們不要和他們作戰。」

第一次中原大戰,代指的就是五年前那一場涉及到中山、楚、魏、齊、泗上、韓、趙等諸國的混戰。

適不由想到了那句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的話,只是此時尚有不少問題需要斟酌。

魏楚韓的態度,不能夠僅憑自己的判斷和猜測,但也不能過於被動等他們先發聲反應。

適想了一下,說道:「其實皇父鉞翎犯了一個錯,他高估了舊時代的規矩法理的重要性。」

「二十年前那場政變,即便我們不參與,宋國也會亂,我們沒有能力製造一場混亂,我們只能在混亂來臨的時候借用這樣的混亂。」

「三家分晉、田氏代齊,秦國變革、楚國變革,再加上鄭國三分、駟子陽之亂、宋國內亂……種種這些,都說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舊時代的規矩、宗法制禮法之下的天下已經無法存在了,必須要變革了。」

「二十年前,我們墨家就談尚賢、貴者不恆貴、平等、選賢人為天子之類的話,除卻儒生認為我們無父之外,倒是在各國都有認同的。」

「為何?因為在這之前,天下那些士人已經覺察到,依靠舊的法度規矩和宗法制,已經不能夠繼續統治下去,天下必然要變個模樣。」

「故而百家爭鳴,天下人紛紛為各家弟子,哪怕是楊朱那樣的為我、利己的無君學問,也有諸多弟子。」

他頓了一下,看著兩個一直以為魏楚韓必然會出兵干涉的人道:「如果舊規矩真的有那麼重要,宗法分封深入人心,那麼我們和楊朱的學說不會引發天下的爭論,而是會被人哂笑為異端邪說不屑一顧,沒人相信,也掀不起任何的波瀾。」

「晉、秦、齊、楚、鄭之亂,讓天下人都明白舊時代的規矩是不對的。」

「可是!新的規矩還未建立起,我們的規矩是一種可能,他們的規矩也是一種可能,但卻沒有一種新的天下制度讓人覺得理所當然、整個天下都認為就該如此、不可變更。包括我們的,也包括他們的。」

「所以,選天子也好、平等兼愛也罷,引來的結果是有人反對,但反對的內容卻是仔細分析種種可能、平等兼愛可能造成的混亂……卻除了儒生之外,並無人直接說這天理難容,也沒有其餘人覺得舊時代的規矩就是天經地義不可變動,只是審視我們的道義,從中尋找漏洞。」

「如果說……如今的天下是這樣的,我們的學說一出,民眾以為可笑認為天子不可選、士人認為平等簡直是有悖人倫,那麼,可以說整個天下都會反對我們。」

「可現在並不是,所以天下人對於我們更多的是這樣一種態度:且看看、且觀後效。甚至於包括大多數低階貴族和失去地位的貴族和渴望平等的士人。」

「這就是各國要出兵的最大困難。士卒是由人組成的,就算是魏侯楚王,他也需要兵卒、兵卒上面有士、士上面有大夫。」

「天下士人會選擇忠誠地去執行君王的命令,但在內心他們並不認為我們罪不可恕天理難容。」

「至於最底層做兵卒的民眾,我們在齊國做過一件事,那就是抓獲了俘虜又放回去。這件事帶來的後果,當時看來或許只是小利,但於現在看,楚王魏侯也必須要考慮一件事:萬一他們的士卒被我們俘獲,再有一場大敗,那些俘虜受到我們的『蠱惑』歸國,怎麼辦?」

他笑著看著每個人,巡視了一圈道:「皇父鉞翎覺得,舉起反墨的旗幟,便能得到天下的認可,然而他忘了一件事……天下,甚至於楚魏各國,都不是一個人,而是千萬人組成在一起的整體,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

「反墨,反的是什麼?反的是我們的道義。」

「我們的道義是什麼?」

「尚賢,平等、兼愛、天下安定、人民富足、無有三患、無有戰爭。」

「那麼,他高舉反墨的旗幟……那就很有趣。他反尚賢,也就是說他要把士人和落魄貴族的上升路堵死;反平等,那就是要把那些心懷大志的豪俠讓他們低人一等;反兼愛,那就是希望天下人交戰血流成河;反天下安定,反人民富足、反無有三患……」

「他以為自己振臂高呼天下響應,我看這就是個笑話。因為多數民眾可能不知道我們的深奧道義,但卻知道我們反對戰爭、希望人民富足、為天下帶去了諸多新工具種子使民眾不再飢困、而且民眾喜歡用好壞來分,除開宋國那些已經發展嘗到了新時代苦難的地方,剩餘的還是覺得我們是……好人。」

「楚人眼中,他皇父鉞翎算老幾?論及名聲,又怎麼和我們比?他憑什麼讓天下雲集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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