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平常(2/2)
下面人喊道:「這個不用咱們想,真要是打起來,秋耕之前會有通知的,鄉公所的人會通知的。」
「我們走了,女人家可就要多做點事了。」
也有人笑道:「又不是全都去了,還有些退役過了五年的人留下呢。倒是要擔心像是狗子那樣的事發生,回來之後女人跟人跑了……哈哈哈。」
這話一說,便有人道:「這倒不怕,服役期間要是出這樣的事,是要判刑的。會被扔到南海去建設樂土的……」
幾個人都笑,建設樂土這四個字是個很有趣的說法,在泗上犯了罪的人服刑勞改的過程就叫「去某地建設樂土」。
男人們都用一種滿不在乎的口氣說著關於服役的事,也是怕被鄰居恥笑自己怯懦,從眾之下又有律法嚴苛,不服役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選擇回家之後把自己的大拇指用菜刀砍下來,但此時戰爭還未爆發,泗上也還未曾經歷過一場真正殘酷的戰爭,對於火藥時代戰爭的殘酷性人們還未意識到。
女人們倒是唉聲嘆氣,既是憂慮良人親人的命運,也是出於今後長久的寂寞。
又多說了一些事後,各家便散去回家,約好了明天中午在場院集合,清點人數後由村正帶著前往鄉里。
到時候整個鄉里的村社的人都要集合,到了鄉里之後可能還要前往縣裡,將所有人集結齊了之後才有下一步的動作。
那個當過騎兵的人回到家中,女人便開始忙碌起來。
既然是集體勞作,牲口之類的都有村社派專門的人養殖和照料,也就是家中一些雜活需要女人自己處理。
出門服役要攜帶的東西很多,女人也顧不上什麼離別之情,忙碌著炒著黃豆,將一些加了鹽的豬油小心地放在一個小罐子裡包好,這都是戰場上可以改善生活的好吃的。
一雙原本準備到新年時候穿的布鞋這時候就拿了出來,男人笑道:「鞋就不必帶了,軍中會發的。再說我就算回去,也是去當騎兵,會發皮靴子。這布鞋留著吧,等我回來再穿,你去把我退役穿回來的那雙皮靴子找到。」
「我就怕到時候發的靴子不合腳。」
將布鞋放好,女人從屋子裡找出來一塊白色的棉布,熟練地打了一個包袱。
這塊白色的棉布,是當年辦喪事留下的。
墨子去世之後的葬禮,是按照墨家節葬、服喪三日的規矩來的,也放棄了繁瑣的六衰之別,尤其是放棄了一些除了用作葬禮之外別無用處的很稀疏的麻布。
改為採用人死之後,辦完喪事還能用作包袱、縫個衣衫之類的白色棉布。
如今正好合用。
軍中雖然什麼都發,但服役終究艱苦,有時候行軍很可能長久吃不上肉和油,各家都有服役的人,也都有了經驗。
吃的方面,就是攜帶一些炒熟的黃豆,一罐子加了鹽的豬油,再放幾塊糖。
衣服一般倒是不用攜帶,但各個軍種都有自己的類似於迷信的做法。
像他這種做騎兵的,都會在包袱里放上幾枚馬掌釘,其實一般用不到,但不知道誰聽來的一個什麼丟了一顆馬掌釘、敗了一場戰爭的寓言故事,便逐漸在軍中流傳開來,像是騎兵的一種迷信,都會多攜帶一些幾枚馬掌釘,也算是保佑自己。
步卒們一般喜歡隨身攜帶一枚銅板,大部分時候都會自己在胸前內側縫個口袋,把那枚銅板裝進去。雖然都知道根本擋不住鉛彈,可總有傳說說是有人擋住過,便帶著一種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
炮兵們的迷信更為有趣,他們會隨身攜帶一些過年過節時候沒有響的鞭炮,在他們看來大炮炸膛的機率和過年放鞭炮沒有爆炸的機率一樣,自己攜帶一個已經發生過的可能,臨陣的時候大炮或許就不會炸膛。
男人從屋裡找出來當年夥伴送給他的、包的好好的幾枚馬掌釘,走出來蹲在灶台旁,從鍋里抄出幾枚豆粒放在嘴裡咀嚼著,很是隨意地說道:「再炒大一點,我喜歡有點糊味的。」
馬上就要服役,馬上可能就要爆發戰爭,他就像泗上數萬接到了徵召命令的農夫一樣,關注的不是即將到來的戰爭,而是關注一下自己要攜帶的黃豆熟了沒、自己家中的牲畜要不要賣掉幾匹免得忙不過來割草、明年如果不回來地里應該種什麼……
平淡的,就像只是要出個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