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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四方來投(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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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國變亂之前,墨家在楚國的活動沒有任何的限制,尤其是在一些原本和墨家交好的楚國貴族的封地內。

如今限制頗多,館舍內已經許多日子不曾見到人來。

既是本地人,也當然知道甘德的名聲,見甘德如此說,那人猶豫了一下道:「先生應該知道泗上的政策吧?泗上人人平等,不允許有人身依附的隸子弟跟隨,即便那是您的親屬,去了之後也不再和您有什麼從屬的關聯。」

甘德倒是不在意,他家中的確有不少土地,一些親屬都來投靠他,依附於他,就在他的土地上勞作。

這是他的主要收入,也是支撐他能夠脫產學習天文學的經濟基礎。

但如果他已聞道,母喪也已結束,那些星辰的奧秘相對於這些土地而言,不值一提,只要能夠和家人前往就行。

聽聞對方那麼說,甘德灑脫道:「泗上的義我有所耳聞,去也不會去太多。有幾個老僕常年跟隨我,總不好丟棄。去了之後,我自會按照墨家的規矩來,他願意走就走,願意留就留,我也每月發錢就是。」

「只有一樣,我需得問清楚。」

對面那墨者道:「先生請講。」

甘德道:「你們墨家也說,經濟基礎決定關係。我的土地都在楚國,一部分尚且還是封地非是私田,另一部分私田我也不準備要了,直接送給那些追隨我的隸子弟們。」

「我到了泗上之後,總要有些收入。」

「我也知道,你們泗上的學問自成體系,與我所學不同,我去了之後也不能夠勝過那些常年在泗上的人。譬如四年前的『天下之中』、『唐堯側影一尺五、大禹測影一尺六』的那個女子,她的學問我便追趕不上。」

「我去了之後,又需要再重學習文字、算學種種,我的錢倒是可以支撐一陣。可我又有妻子、又有孩子……我也知道泗上講求自食其力,可我妻子與我多年,並不會那些紡織之法,倒是識字、會些算學……」

「這個……」

說到這,甘德終於有些吞吞吐吐,他還是第一次和人談「俸祿」之類的問題,雖說墨家一直在宣揚「給人幹活問人要錢天經地義」之類的說法,他受之前的美好道德的薰陶,還是覺得談錢這種事不太好意思。

對面的墨者聞言卻是大笑道:「先生何必吞吞吐吐?人要自食其力,沒錢怎麼行?總不能餓著肚子做學問。我們便是義師服役,每個月還有一定的軍餉,況於別的?」

「先生先去泗上,我有推薦之權,您是可以先去庠序預科去學的,先生的學問名聲我是知曉的,是合格的。每個月會發一些錢,雖然不多,吃喝穿衣倒是夠了。」

「若是先生能夠考入庠序,每個月的錢便多一些。將來先生自然是要在『巫咸廳』內做事,每個月的薪水養家肯定是不成問題,薪水絕對不低。」

「除此之外,若是先生能夠做出什麼學問,經得審核委員會的審核通過,又有一筆錢可拿,這筆錢可是不少。」

「若是先生還有什麼傳世的學問,譬如一些家傳的不外傳的學問獻出,那也有錢可拿。」

「至於先生的妻子……倒是有些不便。她能夠識文算數,本可以做教師先生的。只是……若先生在沛邑或者彭城,她若留在那裡也難以讓她直接去做教師先生……因為沛邑和彭城,並不缺教師先生,去邊遠的地方只怕先生也未必肯。」

甘德聞言,頗為驚訝道:「我早聽聞泗上識字者極多,教化之盛甲於天下。難不成如今連教師先生都不缺了?」

那人搖頭笑道:「不是不缺,是沛邑、彭城之類的大城邑不缺。泗上講求人人平等,男女都是人自然也要平等,女子最好的工作就是做醫者、教師、會計之類,而且即便做了教師,也自然想要留在沛邑彭城這樣的大城。是以這幾座大城,奇女子極多,這是難的。」

「至於巴蜀、南鄭、趙塞、越地、淮北……終究還是缺的,可您也未必讓她去。她又不是墨者,一些為利天下而強制的命令又管束不到她,總也不能非讓她去。」

甘德微驚,心道不到三十年時間,泗上的識字之人竟然如此之多?原本能夠識字的,便可為士,這泗上竟然算作是人人為士了?

驚訝之餘,便笑道:「若是我能夠養活了她,也不是想讓她去做事的。她倒是總讀你們泗上的一些書,並不願意在家中,至於到底做什麼,去了之後再說。」

他盤算了一下,自己在家中苦學,祖上傳下來的一些東西,可以獻出去換錢,也可以讓更多的人學,所得應該不少。泗上向來財大氣粗,尤其是在學問和知識方面,他也有所耳聞,據說四年前他很關注的那個關於「天下之中」的反天命學說的女子被獎勵了不少錢,這是他的妻子告訴他的,他當時還不相信那個數字。

自己這些年又編寫了一本《星圖表》、一本《歲星經》、一本《天文星占》,這都是他引以為傲的學問,自己又向來自信,自信泗上之外天下天文疇人第一便是自己,只要問清楚了什麼可以得到錢、錢足夠養活他和家人,那便足夠下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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