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換命(2/2)
「現在,假使我們快速地攻陷了成陽、廩丘,作出暫時不撤兵的舉動,高興的是誰?擔憂的是誰?」
六指覺得這個問題過於簡單,又仔細往深了想了想,覺得還是很簡單,便道:「高興的是楚、越。擔憂的是魏、韓、齊。」
適點頭笑道:「那麼,實際上按照咱們的大方略,鄭國事一了,誰應該擔憂?誰應該長鬆一口氣?」
他說的那個大方略,自然是北守南攻,複製孫武子三關奇謀直插江漢的戰略。
六指道:「那就是反過來了。」
適笑道:「所以,我們要欺騙天下。騙的魏韓齊擔憂而楚越暫時放心。這樣一來,成陽就必須要打。」
「成陽廩丘一旦攻下,楚國會怎麼想?會覺得,我們今後要向北發展,連接黃河,從而通過中山國將我們和高柳雲中的地盤連在一起。」
「但是……」
適又在象徵著成陽廩丘的花生米四周又擺了幾粒,將其圍住,說道:「但是,一旦我們表露出要北上的想法,成陽廩丘就是魏國不可能放棄的必爭之地,對我們而言也將是一個如同雞肋一樣的突出地。」
「占據了成陽廩丘,東可以接齊魯西南、北可以直通黃河、西可以攻衛插向魏國河東,一片平原,無險可守。魏國必然緊張,這時候,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地要回成陽廩丘。」
適指了指象徵著濟水的筷子道:「魏人會想要要回成陽廩丘,和齊達成同盟,將極大的精力人力財力,用在修築沿著濟水的防線上。」
「修長城也罷、修堡壘也好,總歸他們肯定是不希望我們占據著這塊可以威脅到他們腹心、將齊魏分割的突出地的。」
「如果我們不表現出北上的意思,那麼這塊地對於魏國就不算太重要;如果我們要表現出北上的意思,就首先要拿下這塊地;如果我們拿下了這塊地,那麼這塊地對於魏國就極為重要如同命根,那麼我們可以用這塊地和魏國談很多條件。」
濟水為隔,南部是墨家控制的泗水以北以及陶丘等地,北部則是一直到黃河都無險可守的大平原。
成陽等地在泗上「非攻」的時候,對魏國而言是東進齊國的突出地;一旦墨家擺脫了非攻的束縛,那麼對於魏國而言就是軟肋,使得泗上的騎兵、步兵方陣、炮兵優勢在平原上無限放大的軟肋。
同樣,和宋國一樣。如果墨家西進,那麼宋國就是墨家必須不可放棄的地方;如果墨家要北上,那麼成陽就是絕佳的戰役集結地;但如果墨家要南下,那麼宋和成陽就都是雞肋和分兵的弱點。
適要用幾次攻城戰,逼著魏韓楚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堡壘、長城、新城邑,以及逼著魏齊修築濟水防線。
人力物力耗用太大,會把魏國拖入深淵,使得內部矛盾更加激化,也使得魏國無力變革以建立更多的西河卒那樣的常備軍,使之死守或可行、進攻則不足。
至於魏國的野戰力量,秦國會幫著墨家去清理的,以適的判斷,吳起等人的年紀和秦君的年紀問題是不可不考慮的,吳起勝綽等這一輩功勳卓著的老臣死之前,秦國必定要奪回西河,這是政治問題,更是徹底確定變革合理性以及防止新君即位大臣權重的重點。
六指想著適這番話,似乎明白過來,問道:「那我們用成陽和魏國來換什麼呢?」
適嘆了口氣道:「換在新鄭活動的同志們的命。換新鄭陷落後那些積極參與我們行動的鄭人民眾的命。」
六指飲了一杯酒道:「那換得值。希望新鄭的同志們使出全力折騰,隨便折騰,我在成陽這邊保他們。」
適點點頭道:「所以我說,你這一次打成陽,要狠、要咄咄逼人。要逼著苟變回去,不准魏人撤到衛國,能抓多少抓多少,不要打擊潰戰,要打殲滅戰。順帶,把成陽、廩丘、雷夏的城牆,全都拆了。」
六指皺眉道:「衛人會不會受到魏國的壓力,不得不允許魏軍撤退到衛國呢?」
適指著六指鄭重道:「這在你。」
「在我?」
六指一怔,適道:「沒錯,在你。你打的越狠、攻的越快、越讓魏國覺得你勢不可擋,那麼魏國反而會主動告訴衛國繼續中立不准魏軍過境。反過來,你要是打的不夠狠、不夠震撼,魏國反倒會不守規矩,讓魏軍後撤到衛國。」
六指恍然,適笑道:「你打得狠,魏擊公叔痤會把衛國拖下水讓你一路高歌直插黃河把魏河東地一分為二嗎?不會,他們反倒是會大喊著『非攻、中立』的規矩,用規矩逼著我們不要入衛,用衛國中立作為他們最堅固的防線。」
「反過來,你打的不夠狠,魏國一看,哎呦也不是不能一戰,那就把衛國拖下去和你打唄,怕什麼?」
「記得,打下成陽廩丘之後,派人去齊國邊境搞摩擦,想方設法地搞、咄咄逼人地搞,就給齊魏一種感覺:你渾身是勁兒想打人,但你身上有規矩做枷鎖,等著別人幫你解開枷鎖的感覺……」
「成陽都是些老城,不用平行壕戰術,就用炮轟。後勤又近,運輸又容易,能運多少炮運多少炮、一天能用多少火藥用多少火藥,要轟的魏齊絕望暫時不敢和我們野戰。」
「我呢,就在南邊配合你,和楚人親密地交談,派點人幫著楚國去敲打敲打魏韓。你在北邊幫我騙騙楚人我們今後要向北。」
「我想讓魏韓齊老實幾年,守守我們的規矩。你打得狠,他們就會很重視『中立非攻』的規矩,因為要用這個來制約你西進嘛,喊得多了,他們自己也會很守規矩的——守我們立下的規矩。」
「是他們三家分晉先撕碎了周禮的舊規矩,那新規矩的第一抔土,也得他們自己填。君以此始,必以此終嘛。」
「而且我得讓天下人知道,墨家的人,和跟著咱們墨家一起要利天下的民眾,不是那麼好殺的。我們的同志就算把新鄭的民眾都鼓動的群情激奮恨不得把貴族都掛樹枝上吊死、甚至真的吊死了幾個,他們也得把咱們的人安然無恙地給我禮送回來。我用成陽換來的,不只是同志的命,更是天下民眾的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