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平叛(2/2)
孟勝道:「既入墨家,便要放眼天下。」
「昔日巫馬子與子墨子相辯,說:我與子異,我不能兼愛。我愛鄒人于越人,愛魯人於鄒人,愛我鄉人於魯人,愛我家人於鄉人,愛我親於我家人,愛我身於吾親,以為近我也。擊我則疾,擊彼則不疾於我,我何故疾者之不拂,而不疾者之拂?故有我有殺彼以我,無殺我以利。」
「不放眼天下,就會如同巫馬子說的那樣,他是魯國人,所以愛鄒人勝過愛越人,愛魯人勝過愛鄒人,然後又愛自己家鄉的人勝過魯國別處的人……若是天下這樣,你可知什麼後果?」
這是墨家一直在宣傳的東西,想要一統天下,就必須宣揚天下人的概念,堅決反對任何九州諸夏之內的「民族」主義,否則的話天下弄出來趙人秦人魯人鄒人的劃分,將對天下帶來毀滅性的後果。
徐弱不言,便是自明。
在他看來,按照墨家的道義來看,費國的民眾所能取得的最好的結果,就是徹底廢除君主,可是現在看來這種態勢,如果墨家不赤膊上陣很難,季孫巒終究還有一個公子的身份,時代之下民眾大約還是會選擇季孫巒。
他又不知道衛讓是墨者,更不知道季孫巒一直沒有出面,就是墨家在暗中控制,借一個傀儡,將費國的局面控制在可控的範圍之內。
所以徐弱有些想不通,孟勝在用「利天下」來解釋,就是說費國的局面可能不會是最有利於費國的,但卻是能夠在將來有利於天下的。這是一種局面之下的妥協和無奈,希望徐弱能夠放眼天下,走出困擾。
徐弱沉默之後,緩言道:「那以利天下來看,費國的局面,最好的結果是什麼呢?」
孟勝再次引用了墨子的話道:「子墨子言,天下欲利,必要尚同而同義,定於一。現今泗上,只是非攻同盟,這是一種義。非攻是墨家之義,但墨家之義並不只是非攻。」
「最好的局面,便是泗上諸國的非攻同盟更進一步。非攻同盟、稅費同盟、教育同盟、文字同盟、度量衡同盟、貨幣同盟……」
「不要急,等下去。時機一到,我們會做對天下有利的事的。」
孟勝望著城中宮室的方向,心想,自己出面讓兩邊都有了喘息的時間,看上去給了費國國君和貴族準備時間,但實際上卻是給費國的民眾更多的時間。費國的國君和貴族,現在看來還沒有弄清楚費國的局面:只要季孫巒政變上位,就算貴族不支持、舊勢力起兵反對,那也沒用。
墨家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兵,費國的事,與費國關係不大,而是夾在魏、齊、楚、墨之間,決定他們走向的最終還是這些外部的力量。
…………
費國宮室內,費君急躁無比,近侍臣子也是愁眉慘澹,或有高聲叫罵的,或有情急指責的。
宮室門前季孫巒出面說的那些話,讓費君的局面立刻不利,這是大臣貴族們都沒有想到的情況,季孫巒會站出來支持民眾。
貴族政變,也需要民眾的支持。但是,民眾想要暴亂,貴族卻不會支持,尤其是條件如此苛刻。做國君,需要得到貴族的支持,民眾現在的意見,根本就是貴族都反對的。
貴族可以政變,但卻不能革命,這種區別讓季孫巒關鍵時刻的跳反意義深遠。
不論是國君還是貴族,都不是天生通曉一切的,經驗主義之下,他們只能從以往的情勢來推斷現在的局面。沒有貴族在背後煽動的暴亂,是不可能成功的,這是一直以來的經驗,已經仿佛成為了規矩。
當季孫巒跳出來的時候,費君這才發現局面的嚴重。
大臣貴族們紛紛諫言道:「都城民心已亂,公子巒蠱惑人心藉此欲行亂政之事。此時此刻,都城之外尚且還好,應該急調各家私兵甲士,以勤宮室戡亂!」
「凡有暴亂者,殺。不如此,不足以威懾庶民。庶民求利而畏死,必以死懼之,亂方可平。」
現在城內亂成一團,持劍明槍之人四處聯結,加上許多人都有在義師服役的經歷,都城民眾一亂,只靠城中的這點甲士根本守不住。
還好各個貴族還有私兵甲士,分封建制之下,這一點對統治階層而言很好:不容易出現席捲全天下的起義,分散的甲士很難對抗外部的侵略,但是對內鎮壓不容易出現君權集中後天下雲集響應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