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私利與國利(2/2)
公叔痤道:「可派人,將樂羊妻子、族弟等人,接至安邑。修書與樂羊,質問其孫攻打魏國的土地,他當如何?」
「樂羊有才能,如果他能夠全力為君,那麼中山餘孽不足為患。想來他可以平亂。只需給他半年之期,讓他提著孫子的頭來見,那麼可以證明樂羊這樣的人還是可以用的。」
「如果您先答應給他賞賜,那麼他到底是忠於君上您呢?還是忠於那些功名賞賜呢?這是不能夠看清楚的。」
「而您不先答應給他賞賜,如果他又能夠殺死自己的孫子,證明他愛君上勝過愛他的孫子,那麼之後再給他賞賜,這才是正途。」
「如果他聽聞這些消息,便反叛投靠中山……那麼證明他本來就有反心。如果他沒有反心,為什麼會害怕把妻子族人都送到安邑呢?他在靈壽反,不過是靈壽;可若是將來成為上卿再反,那就不是靈壽可以相比的了。」
魏擊拍手道:「正是如此。若他真的愛寡人之魏,當年他說不是為了功名而是為了忠誠因而吃了自己的兒子。那麼難道他的妻子族人,竟比兒子重要嗎?所以他若愛寡人之魏,不會拒絕以妻子族人為質之事。」
公叔痤稱讚後道:「為防此事,可派勇悍之士一同入靈壽。一則督促樂羊。二則……若樂羊有反魏之心,可殺之,否則樂羊與樂池合力,則公子摯更難支撐。」
「樂羊雖有才,可未必有才就能夠用。如齊之田氏,也有賢能;宋之子罕,素有賢名……」
這話說的很對,魏擊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
公叔痤這話說的,有幾個名字繞開了。
可若是不繞開,其實還能繼續問下去:那趙、韓、魏等家族,也都是賢才,可這樣的賢才,哪個國君願意用?這魏國是怎麼起家的,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看到魏擊目光躲閃,公叔痤又道:「有才之士,能用則用,不能用、或是明知其必反,當殺,以絕後患。樂羊有才,可是其孫樂池為中山之臣,這是不能夠防範的。若無樂池之事,樂羊或可堪大用。」
魏擊點頭道:「善。卿有謀國之言。那麼,樂羊之事可以解決,那些投機中山的商人,是可以問詢於墨家,讓他們處置這些商人嗎?很多都是魏國的商人,這是叛國之罪。」
公叔痤搖頭道:「泗上有法可依,我聽聞這些事,只要合於法度,便是禽滑厘、鞔之適也不能夠干預。如果想要解決這些商人,需要讓泗上的法改變,而泗上的法又源於墨家所謂的天志,所以要連墨家的天志一起撲滅。」
「那麼,君上,現在魏國是可以放棄趙國、中山、鄭國、陳蔡,而投入十萬甲士死於泗上嗎?」
魏擊當年在牛闌邑失敗,導致了李悝舉薦吳起的話像是在打他的臉,對於墨家雖然憤恨,可終究知道墨家守城之術。潡水、援最之戰後,魏擊就明白這時候一舉擊破泗上墨家,恐怕非有十萬之師不能夠成事。
這魏國的商人投機中山復國,魏擊心中憤怒,可是那些魏國的商人居住在陶丘一代,產業也都在那裡,抓人都沒處抓去。土地又多封給貴族,商人手中土地不多,當真是商人無國,而且國法想制都不能制,因為那些商人在魏國沒什麼產業。
魏擊嘆息道:「如此一來,除非樂羊忠誠,否則中山事就不能解。若是復國,也只能等到趙國的事完畢後,再前排甲士將帥攻占。那麼,趙國的事,的確事重於中山事的。」
公叔痤點頭道:「當前吳起私心而謀,欲先滅秦得渭水之原,以絕魏西患,然後再謀中原。文侯否之。若滅秦,非吳起不能。吳起若滅秦,其攻卓著,此人好功名,必求封於渭水。然而秦人得渭水,可列戰國。吳起出將入相,能練兵治兵,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能變革法度,使國富民強人民效死。這樣的人,不能夠封於渭水。所以中原借弭兵、先滅秦而霸天下的策略,是不能夠用的。」
「韓趙魏三家皆出於晉,然而三家又不能合力。如當年葵丘之盟,齊桓強於列國,故可成盟主。魏強於韓趙,三晉方可成盟;魏弱於韓趙,即便成盟那麼魏國也是不能夠答允的。魏國這樣想,韓趙也是這樣想,表里山河,趙強則魏弱、魏強則趙弱,這是不可能韓趙魏皆強而不內爭一致對外的。」
「如今趙國有亂,西門豹於鄴有強兵,西門豹又有賢能,鄴南扼中牟而北脅邯鄲,此地可攻可守,這是君上可以兵臨邯鄲的根基。」
「吳起入秦,雖有大禍,可卻也要在數年之後。吳起得西河,殺秦將,追秦公,入秦之後,秦貴人必怨。」
「如吳起言:不和於國,不可以出軍;不和於軍,不可以出陣;不和於陣,不可以進戰;不和於戰,不可以決勝。」
「吳起入秦,秦必不和於國。西河武卒,皆可調往河東,而不用擔憂秦人這時候出兵謀西河,秦必內亂。」
「以西河武卒之強,趙人不能敵,那麼公子朝之事可成。」
「若能得邯鄲為賄,以西門豹之能治邯鄲。北接巨鹿,平原無險,那麼中山與魏連為一體,趙人困於囹圄三面皆圍:西有上郡、西河;南有河東、中原;東有中山、邯鄲、巨鹿……如此一來,三晉霸業可成,趙人必仰魏之鼻息。」
「不得邯鄲,則中山始終是飛地。得邯鄲,有太行之險,太行以東的平原連結中山,日後緩圖,皆可歸於魏。」
「趙人受困,只能向北,國力又有公子之亂而衰,魏國霸業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