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冢中枯骨(2/2)
「圓陣者,所以團也。戰車為城、轅杆為牆,分與八方。布精兵於八方空隙之間,徒卒環繞於車陣之內,弓弩火槍皆列陣前。」
「若遇敵攻,則處處皆首、處處皆尾。」
以往這都是貴族的不傳之秘,若是能夠掌握這些道理,便可拜將。
一眾將校從士哪裡不立刻垂首傾聽,又見結陣之後,墨家騎兵果然不能破陣,是以大為驚嘆。
申公又道:「守陣者,不可不知破陣之法。」
「若為圓陣,糧食均足,我以圓陣以胥,因以為固,敵欲擊之,三軍之眾必分而為四五,或傅而佯北,而示之懼。我若見敵懼,則遂分而不顧,因以亂毀吾陣之固,則陣危矣。敵駟鼓同舉,五隊俱傅,三軍同利,可破圓陣。」
「是故守圓陣之法,必以固而待敵疲,不可輕追、不可松陣。」
他說了這麼多,其實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
一旦忽然遇敵,結圓陣是最安全的,敵人想要破陣,唯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兵力分散,四面攻打,然後佯退。一旦圓陣一腳覺得這是個追擊的機會,化攻為首,導致整個圓陣的陣型散了,那麼攻擊一方趁著變陣的混亂期忽然再攻,則圓陣就要被攻破了。
是以想要守住圓陣,就是不要主動進攻,也不要看到敵人敗退就追擊,而是要固守數日,確定敵人真的疲憊了之後,再換陣反擊。
對於紀律性極差的農兵而言,唯有陣型才是能夠保證作戰的方式,一旦破陣,很容易出現以一殺百的無雙之舉。
以申公的經驗來看,身邊這些從士將校,都有以一敵百之能。
…………
圓陣之外,沒有趁著申公行軍狀態下一攻而下的騎兵師正在休息,只是讓幾個連隊在前面持續騷擾。
騎兵師的師長在高處看著申公布下的圓陣,搖頭失笑,與身邊的師墨者代表道:「巨子常言,一眾血統貴族如今多是冢中枯骨,連打仗的本事都沒了,他們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冢中枯骨,老朽不堪,一擊即破,又不知變通,必為後起之輩所擒。」
師墨者代表看著申公布下的圓陣,也笑道:「是啊,冢中枯骨。我們在高柳的時候深入草原,也經常借車以布圓陣。可我們布圓陣憑藉的是什麼?」
「憑藉我們有銅炮火槍、有一支隨時可以出擊一旦抓著機會就可以撕碎敵人的騎兵。」
「這老貴族要炮沒炮、要騎兵沒騎兵,布下圓陣,這是在這等死?」
他指著遠處道:「此地往西八里,便有一處水澤地。我若為他,必要拼出全力,結陣緩退,退行八里於水澤之處變陣。」
騎兵師師長笑道:「申公的部隊不是咱們的第一師,騎兵環繞之下結陣邊打邊退八里?這些冢中枯骨的士卒真要這麼能打,能被咱們一路從洪澤推到這裡連點像樣的抵抗都遇不到?」
「他不該擺圓陣的,死路一條。他們所熟悉的那個時代,過去了。」
嘲笑完對方的愚蠢之後,騎兵師的師長又繞了幾圈,讓士卒就地休息,各個旅輪流警戒,試探進攻,引誘一下看看對方會不會衝出來。
這般戲弄了大半日,到下午的時候,六指帶著兩個旅的步卒和一個炮兵旅抵達,就地休息選擇明早決戰。
六指的看法和騎兵師師長的看法差不多,得出的一致的結論就是面對的是一群冢中枯骨。
料敵以寬,料的有點過於寬了。
在這種地方,自己沒有炮兵、沒有投射兵力的優勢、沒有精銳騎兵,結下圓陣的那一刻就宣告了敗局。
按六指所想,自己若是遇到這樣的情況,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可問題是……墨家的那一套東西就擺在那,貴族們卻不敢學、不肯學、沒辦法學、不肯放棄自己的封建權利,那這些人是該被消滅了,真的是連打仗都已經跟不上時代了,那就真的是除了抓到泗上唱唱歌、跳跳舞之外,別無用處了。
次日一早。
六指也沒用各種謀略,而是擺出了一個可能是他打這些仗以來最簡單的一個陣型。
兩個步兵師留下三個旅作為預備隊,其餘的步兵梯次展開。
炮兵旅就在陣線兩翼構建炮兵陣地,形成交叉側射的火力,騎兵師分出兩個旅迂迴到後方,剩餘的部署在兩翼。
他甚至不想指揮這場無趣的、仿佛屠殺一般的戰鬥,揮揮手道:「炮兵先轟一個時辰。轟散了陣,步卒靠前齊射,騎兵追擊。各部按照平日訓練的章程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