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背叛(上)(2/2)
只是鄭人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攻鄭的不只是韓國,還有原本鄭君臣幻想中可以藉以為外援的魏國也夥同韓國一起。
徐弱只是提出了一個建議和想法,具體的如何布置第二道防線、放棄城牆,這不是他需要考慮的。
但這個想法本身的價值就已足夠。
幾個精通這樣學問的人略微一想,便贊道:「當真妙策。」
「若魏韓軍將火炮分開,轟不開城牆;若其分開不轟城牆而以炮做大弩用,那城牆正可防守,他們攻城的手段還是原來那種你那個;若將其集中使用,則我們便可預知他們的主攻方向,令起一堡,厚積土防炮,集中火槍弓弩和城中銅炮,他們的銅炮便難再破。」
徐弱也正是這個意思。
死守城牆,那是火藥時代之前的戰術。
不是說夯土就防不住火炮,而是隨著銅炮的出現,城牆應該朝著更厚的斜坡緩衝、更幾何形狀的夾角、增大行牆馬面這個方向去。
舊的城牆擋不住火炮,版築結構的夯土層很容易被轟開,如何避開魏韓聯軍的火炮就是守城的關鍵。
徐弱認為想要守住,依靠新鄭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困守孤城永遠都是死路一條,必須要有外部的援軍解圍。
但不能支撐一兩個月就沒有辦法等來援軍,而想要支撐一兩個月,鄭人是否願戰的態度很關鍵,在假使鄭人肯戰的前提下才需要考慮戰術。
他的戰術就是在舊城牆的後面,利用墨家的組織術,迅速再修築起一道新式的簡易城防。
這種簡易城防防守太久不可能,但徐弱認為如果能夠解決民眾敢戰的問題,防守個一兩個月當無問題。
只不過問題的關鍵在於……鄭人為什麼要守城?為什麼要賣力守城?
舊的氏族國野體系已經崩塌,新的共同國民宗教還未建立,鄭人沒有讓他們感動的祖國這個概念,士人效忠的是賜予他們封地的主人,可偏偏新時代的戰爭不再是士階層主導的而是廣大的庶民階層,春秋時候百十個士人幾萬徒卒的戰爭已經變為了幾萬十幾萬人的陣型對抗,這種情況下靠什麼來說服鄭人守城?
主持會議的墨者暫時不談這個問題,只讓眾人討論了一下徐弱的建議是否可行。
不少人都是在戰場上歷練過的,還有不少也是科班出身,略微討論了之後,都認可了徐弱的想法。
主持會議的墨者便道:「如此說來,如果能夠解決鄭人慾戰的問題,那麼防守一兩個月撐到天下局勢有變是有可能的?」
眾人都認為的確有可能,那墨者便道:「上派我們來之前,對於這一次的任務說的很明確。」
「非攻是義、不宣而戰是不義。這固然沒錯。但是不是所有的戰爭都是不義的?」
「我們非攻的目的是什麼?這是我們必須要搞清楚地。」
「這就像是在東海的邊上有座金山玉山,有人知道方向,告訴我們向東,於是我們便向東。可走著走著沒有了向東的路,問過之後知道有一條路需要先向西再向東,那麼我們要不要先往西走?」
「或有人說,往西走是錯誤的,應該向東,這在於咱們內部,稱之為『在』,或者叫迂古不化的教條。」
「就像是子墨子說的,舜之政,於當時是善政,但於此時便不是;如禹之治水,於當時是天下第一要務,於此時卻不是。」
「這其中的思辨,就在於我們的目的是什麼。非攻是目的?還是手段?我們必須要搞清楚,我們的目的是利萬民、利天下,非攻只是一種手段。」
「你們也知道,巨子和非攻立國的迂古派一直以來進行著鬥爭,這是大是大非的問題,不可以輕視。」
說到這裡,這一次在鄭國活動的綱領問題其實已經引了出來。
墨家的內部鬥爭是半公開的,關於非攻到底是目的還是手段之類問題的爭論從墨子去世之後就一直在爭論,一直到適成為巨子後的兩三年這才算是爭論出了結果。
非攻立國派如今已經基本靠邊站了,更為非攻一派的純粹非攻和平止戰派更是基本上淡出了墨家的政治活動。
這一次對於鄭國的非攻宣言,便必須要和參與的眾人講清楚,在路線問題上不至於出現疑惑和不解。
主持會議的墨者接著說道:「在之前,中央派人前來鄭,探討加入非攻同盟的事,其前提就是鄭國必須要進行變革,使得民眾得利,唯有如此咱們墨家才可以援助鄭國,非攻止戰才是對民眾有利的。」
「若非攻是目的而非手段,那麼也就沒有必要非要鄭君進行變法變革。」
「正因為非攻是利萬民利天下的手段之一,所以我們在之前才沒有接受鄭君守城的虎符。」
「現在鄭國是守還是不守?不在於我們,而在於鄭君和一眾貴族。」
「我們應該站在一個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這件事?諸位同志,我們需要思考一下昔年子墨子、子禽子、適子守商丘之事,我們怎麼做才能夠最大程度地利鄭之萬民,這也就不是一個難以解決不知所措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