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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厭戰(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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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行牆、沒有土壘、沒有凹角、沒有足夠的火炮……鄭都守不住。」

他喃喃自語,因為他已經看出來魏韓聯軍的用意,簡單無比,卻又極為有效:集中所有的火炮,猛攻城牆的一點,使之坍塌。

城牆一破,新鄭便可宣告陷落。

旁邊的另一名拿著望遠鏡的墨者擦了擦鏡片上的塵土,搖頭道:「除非組織夜襲反擊,搞掉魏韓的炮兵。」

徐弱苦笑道:「民眾皆無戰心,誰人肯效死而戰?況且炮兵陣地魏韓聯軍防護森嚴,貿然夜襲也只能是自尋死路。」

說話間,又是幾枚鐵彈飛來,很快在夯土的城牆上留下了幾個深坑。

徐弱並不是這一次來和鄭國談判改革變法後加入非攻同盟的使者,而是之前就派來的軍事使節。

他已經來了很久,本來他以為上面的命令是讓他們作為教官來改編鄭國的軍隊、修築新式的城牆,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在鄭國的墨家組織遲遲沒有給徐弱等人下命令組織防禦,即便鄭君乙已經哭求墨家幫助守城,但墨者以中央的命令未到為理由,並沒有接過守城的虎符。

並且還學著當年曹劌論戰的樣子,質問了鄭君幾句「何以戰」,鄭君默然不能答。

現在徐弱等人接到的命令是在城牆上觀摩一下魏韓的攻城戰術,晚上要寫出來報告。

對於魏韓的攻城戰術,徐弱覺得並沒有什麼可以借鑑的。

彭城不是新鄭,如果魏韓聯軍選擇這種戰術攻打彭城或者沛邑,簡直就是找死。

新式的城防體系和泗上傲視天下的炮兵,都可以讓在徐弱眼中漏洞百出的炮兵陣地化為齏粉,沒有炮兵優勢想要攻陷彭城或者沛邑那樣的城邑,只怕要填進去四五倍於守軍的性命才有可能。

徐弱的身邊,就是幾名徵召起來的鄭人守軍,有人手持明顯是泗上出產售賣的火繩槍,有些甚至是極為落後早已經完全淘汰的手炮,還有一些手持弩和弓箭。

徐弱彎著腰在城堞地掩護下走到了那幾人身邊,那幾人看了看徐弱綑紮在手臂上的赤幘和墨者特有的軍服,便很有禮貌地告了聲好。

一鄭人士卒便道:「這墨者,你看鄭城能守得住嗎?」

徐弱道:「使用武器的,終究是人。守不守得住,不在於城牆之險,而在於你們願不願意守。」

那鄭人呸了一口罵道:「鬼才願意守。給誰繳稅不是繳?給誰耕公田不是耕?」

在旁邊另一個明顯是個落魄士階層的守城者也嘆道:「昔者,衛懿公好鶴,鶴有乘軒者,將戰,國人受甲者皆曰:使鶴,鶴實有祿位,余焉能戰!」

「衛懿公既然讓鶴得利,那麼衛國就該讓鶴來保護。這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七穆之爭,爭來爭去,卻再也沒有子產這樣的人物。土地被七穆公族所分,我等少土無地,那自然是讓有土有地的人去作戰。」

「爭奪搶掠土地的時候沒有我們,守城的時候卻讓我們流血,這和衛人都讓鶴去守城有什麼區別?」

「你們墨家不是常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嗎?諸侯有國,大夫有家,我等庶民,無家無國,若非是不登城則受罰,誰人肯戰?」

徐弱點點頭,這是墨家的道義,墨家在天下統一之前也絕對不會鼓吹民族國族的概念,所以必須要認可而且要大肆傳播這鄭人的說辭。

旁邊另一人道:「既是國君假裝我們是國人,那我們也假裝守一下城。待城牆一破,便做鳥獸散。我若死了,又不曾有人替我養妻兒,家中的賦稅還要繳納、公田還要耕種,我歉駟氏的利息債務每年還要妻兒償還,所以我不能死啊。」

「魏人來了,韓人來了,無非也就是收稅服役,肉食者投降仍舊食肉,我等吃賤食的依舊吃著粟米,無甚區別。」

「若是魏韓皆喊破城免稅、免賦、一切高利貸利息作廢,只怕我便已經打開城門相迎了呢。」

旁邊幾個鄭人都哈哈大笑,這時候攻城還未開始,下面的炮聲並不能影響到他們的玩笑。

笑聲中,有人以炮聲為樂、以軍鼓為韻,衝著旁邊藏在城牆後的鄭人唱起了「流行歌曲」。

「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翱將翔,弋鳧與雁。」

歌中是一幕最簡答也最常見的生活畫面。

女的說雞叫了,快點起來了。丈夫說天還沒亮我再睡會兒。

妻子說不信你看,啟明星都出來了,別懶了,趕緊趁著早收拾下弓箭去捕鳥,再晚了可就不好射了。

他這麼一唱,便有幾個人吹著口哨起鬨。

有人戲謔地喊道:「可不能死啊,死了的話妻子改了嫁,倒是要催別人起床了哦,說不定還要埋怨埋怨你以前在床上不行遠不如人家,好叫那人聽了後樂呵呵地起床呢。」

炮聲中,一眾人都笑,城牆上漾起了一陣快活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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