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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爭鳴之困(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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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部就班、制度不變的前提下,做個賢人名士,輔佐一國,其實很多人可以做到。

但若是變革法度,改革制度,照顧到方方面面,還能夠使得一地一國安康富足的,那邊可以稱之為天下無雙了,如後世之吳起、商鞅,之前的李悝,皆為此輩。

面對東鄉子琪的問題,孟孫陽思索許久道:「此事應當不成。雖然百家各行其政,各鄉治各鄉,然而終究需要有大憲的,各鄉之法之令雖可因地制宜各行便利,但卻不能違背大憲。」

「奴婢為私產之事,斷無可能。就算墨家不出面干涉,以將來宋之制度,百家爭鳴論政,投票是非,單單農家便有不少人,他們必然是反對奴婢為私產的。」

「再者,墨家人人平等之說、人皆天帝之臣之說已經傳於天下,這一步一旦邁出去,想要再回頭就難了。」

東鄉子琪嘆息道:「可我們也難啊,如此這般,泗上與我等爭利,真要是將來推選賢人,我們必要推選能夠與我們有利的人為鄉賢才是。」

「你知道原來與我傭耕,每日兩餐,每年只需一些銅錢即可。如今一個人卻要花費多少?」

「你既說之後宋地將行推選賢人之政,我且問你,這無地、無恆產者、與人傭耕者,也有推選之權嗎?」

「這是大事,不可不細思。」

一直不曾說話的詹何聞言冷笑一聲,看了一眼東鄉子琪,哂笑道:「子琪之言,未免不知天下之勢,實乃鄉野之言。」

「宋的政策如何,取決於墨家。若不合於義,墨家以誅不義之名再來一次商丘,你能如何?」

「那你以為,墨家整日言人皆平等,選賢人為天子諸侯,這些無恆產者到底有沒有推選別人的權力呢?」

「你在這裡與我們講道理,並無作用,你若能將泗上五萬義師殲而滅之,莫說奴婢為私產,便是重回宗法、禁止逃亡、保你土地又有何難?」

「況且,今日宋人無地者多,明日土改,盡皆有地有產,又怎麼能說無有恆產者眾呢?」

東鄉子琪心中一涼,正要再問,詹何又道:「正所謂,無為而治,天下自化。於此地,政策大抵如前。之前泗上也有共耕社,你的莊園裡不還是有人留下與你傭耕嗎?」

「你非是不能得利,只是要給的錢更多防止他們離開,無非是少得利了而已,這就是貪慾,久而久之,必將傷身,不能全生養生。」

「且聽我勸,適可而止,心不可貪。」

東鄉子琪心道,你們說的這都是屁話,你們倒像是讓人人都能夠分清享受六欲和縱慾之別,以至於天下人懂得全生保真,可何其難也?若人人皆為君子,儒家之言也不曾錯,可治政容易,治人心難。

他也聽出了一絲告誡之意,這話終究憋在心中沒有說出,轉而問道更為現實的問題。

「我聽聞,沒收的逃亡貴族之封地,皆要收回授予民眾。那麼,在我莊園內傭耕之人,是否可以分地呢?」

「就算可以分地,他們一無牛馬,二無農具,又將如何能耕種自己的土地呢?」

「泗上有錢,有鐵,故而可以扶植村社之民,你們憑什麼弄出那些錢來,購買農具分與眾人呢?」

「況且,若是這樣做,怎麼能算是無為而治呢?」

孟孫陽剛要反駁,東鄉子琪又問道:「倘若你們執政治政,要扶植農夫有鐵可用、有牛可使,那錢從何來?必要從我等身上收取。」

「你們既說,不拔一毛以利天下,則天下大治。我且問你,你拔了我身上的毛,去利那些窮賤之人,這算不算是違背了你們的道義呢?」

孟孫陽沉默不語,子華子道:「未必非要用你們的錢,我們可以借貸墨家的錢,日後再由農夫償還……」

東鄉子琪大笑道:「如此,你們不過是墨家之妾,可嘆楊子一世與墨家爭,卻不想楊子之學竟要為墨家之妾!」

「再者,何謂無為?如分土地,可以買賣,我土地數千畝、牛馬數十、鐵器眾多;分地之民無鐵無牛無馬無餘錢,十年後,其地必屬於我,其人必為我之傭耕,此為無為,此為順應天道之自化。」

「再如墨家之共耕社,凡逃亡去泗上者便可入社,若無共耕社,宋地無地之人,必多願來我莊內傭耕。可他們如此做,使得許多人另有活路,以至於我僱人所費日增,這豈能算是無為而治?」

「更論最後,收取稅收,到底算不算是拔別人之毛以利天下呢?譬如收稅用於挖掘水渠,使得眾人得利,那麼繳稅的人,豈不是不符合你們的道義?人人不拔一毛、人人不利天下,則天下治,若你們執政,這稅是繳還是不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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