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時代波瀾(三)(2/2)
婚前他和杏兒終於難得有了見面的機會,雖然身體憋得難受,可一則是組織部有命令,墨家內部的墨者守紀律是從墨翟創立墨家開始就立下的規矩;二來就是太冷,也委實沒有地方可去。
兩個人很自然地牽著手在街上吃了一頓酸湯麵條,這在高柳也是正常事,甚至於墨家鼓勵,完全不准走路的時候前倨後恭男尊女卑必須拉開一定的距離男子在前。
正在街市上想要買幾個柿子餅的時候,就聽到後面有人女人的聲音喊道:「阿弟!阿弟!」
杏兒早知道庶俘羋家裡的人,也知道有個名字古怪叫君子的姐姐,趕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心想自己該怎麼稱呼。
這一抬頭不要緊,杏兒心裡忍不住道:「哎呀……」
遠處一個女人,側著騎在一匹馬上,一條大辮子垂著,很顯然是許多天不曾洗過了,油乎乎灰突突的。
身上穿著一個厚厚的棉襖,灰不拉幾的顏色,沒有穿裙子,而是穿著一條厚厚的棉褲,膝蓋上打著兩塊羊皮的護膝。
腳上穿著一雙羊皮的靴子,又大又寬。
馬背側面的鞍袋裡鼓鼓囊囊,身後還背著一個包袱,鞍子下面插著一支短火銃,身後披著一件制式的棉布大氅,原本是白色的,如今也都成了灰色。
臉色也不白淨,很顯然是常年在外曬的,五官倒是還好,一雙眼睛和杏兒見過的為數不多的泗上女孩一樣的閃爍,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庶俘羋放下柿子餅,趕忙帶著杏兒一同跑過去,杏兒還沒說話,馬背上的庶君子跳下來便道:「她就是杏兒吧。你好呀。」
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右手壓在左手上,身子微屈,舉手到了額頭,微微低頭,做了一個墨家改良後的肅拜。
這是此時九拜之中最輕的禮節,也是墨家內部通行的女子禮節。
肅拜是軍禮,不彎腰,因為身披甲冑,墨家控制的地方幾乎家家服役,是以這種禮節和執手禮都是墨家內部通用的見面行禮的方式。
按照此時已有的舊規矩,女子一般也都是肅拜,稍微改良之後也就逐漸流傳開來。
墨家本身就有「儉而廢禮」的屎盆子,扣得多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跪拜禮儀基本也都取消了,主要是隨著泗上工商業的興盛,開辦工商的那些人不想讓僱工把時間花在各種禮節上,不如讓他們多干點活才賺得多。
執手禮在墨家是墨者內部的禮儀,本身諸夏是有執手禮的,而墨家反對厚葬和那些亂七八糟的喪葬禮儀,所以墨家內部管執手叫握手,因為……握手是此時厚葬時候的一種斂服,給死人套在手上的東西叫握手,墨家索性破罐子破摔,管執手叫握手。
肅拜伴隨著泗上學堂男女學生都收的問題,改良後基本成為女子見面的禮儀,杏兒在高柳常見,心說這怎麼說的,我還沒給姐姐行禮。趕忙還了一個。
庶俘羋笑著拉了拉姐姐的手,道:「姐,那邊就有浴池,你不去洗洗呀?」
庶君子點頭道:「可是要洗。你是不知道啊,這一路……我先去把東西放下,去洗澡。你就在我第一次來吃羊肉的那地方等我。對了……」
回頭從鞍袋裡拿出來一個黃銅做的圓規道:「這裡哪有銅匠?你先把這個讓銅匠給我修一下,我晚上還要用。」
待庶俘羋接過去,庶君子便急匆匆走了,杏兒暗暗吐吐舌頭,心想這個姐姐怪怪的。
圓規她見過,墨家以禹為聖,大禹的形象又向來是左準繩、右規矩,也並不稀奇。
可是黃銅做的圓規可是少見。
黃銅顏色好看,但是因為鋅的沸點低於還原反應的溫度,使得黃銅的生產僅墨家控制的陵陽一家別無分號,除了做炮就是用來做軍功章,亮閃閃的和庶俘羋帶著的軍功章一樣的材料讓杏兒滿是好奇。
「我姐姐就是學這個的。這東西就像我們的火槍啊、馬掌釘一樣,要隨身帶著。」
略微解釋了一下,又道:「我姐姐挺好的。我家人也都挺好的……泗上也挺好的。雖然離家遠點,可是等到有一天樂土建成,肯定要修一條寬寬的、從泗上一直到高柳的路,到時候想回來看看呀,坐上馬車,也不顛簸,也就一個月就到了。到時候,路邊每隔一段就有驛站、商鋪……」
他用自己對未來樂土的幻想,描述著似乎並不遙遠的未來,也是希望杏兒能夠安心,不要因為離家別離而難過。
畢竟,婚期近了,冬天馬上過了,春天也不遠了,那時候就要回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