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一章 歲月無情天地煥(十二)(2/2)
從長遠看,這自然是為了利天下。
但從短期看,其實這是為了南鄭、漢中,也是為了將來入蜀做最後的準備。
泗上的位置兇險,將來一旦立足穩固,正式和舊制度宣戰的時候,可能會造成列國圍攻。
泗上的事,不能在泗上解決,必須在楚國解決。
將來真要想要做撼動天下的大事,襄陽鄢郢,這就是墨家在楚國的支撐點。
想要襄陽鄢郢安全,蜀地必須不能在別人手中,而蜀地的情況特殊又難以做楚國這樣的規劃,那就要把南鄭漢中拿捏在手中,不管用什麼方式。
堵死秦國南下的路,蜀地不失,將來墨家搞大事的時候,西線就安全。西線安全,墨家就等於占據了戰略主動:南陽、泗上兩線,可以互為支持。
攻泗上,則從南陽北伐,威脅伊洛和韓魏腹地;攻襄陽,則從泗上北上,瓦解各諸侯國聯盟。
漢中在這個戰略之內,位置就變得極為重要。守,可以防止秦國占據漢水上游,只能選擇從商洛方向進攻;攻,一旦有機會,又可以入蜀,讓墨家在長江、淮河一線的布局上下游連成一片。
一旦明確喊出和舊制度、舊規矩徹底決裂的口號,需要考慮的就是各諸侯國國君的瘋狂反應,到時候他們很可能放棄一些矛盾,全力圍剿墨家。
為此,十餘年前適就在準備,而現在蜀地終於需要拓展的時候了。
這一次前往蜀地的墨者,帶來的是墨家中央的指令:促成造篾啟歲和蜀公主的婚姻,推舉墨家人出仕主持都江堰的修築,在完成之後,請封南鄭,以「為蜀守北疆」的名義,將墨家在蜀地的重心移到南鄭漢中。
這件事的促成和決心,既有現實因素,未來目的,也有歷史因素。
在蜀國治水,是個有些敏感的事,尤其是如果治理的非常好、完成了都江堰之後,更是如此。
因為古時蜀王杜宇的時候,其相鱉靈就是靠治水起家,從而獲得了民眾的擁護,來了一場「禪讓」的政變,蜀國的王權旁落。
作為鱉靈的後裔,蜀王杜別定然會很憂心此事。
現在墨家在蜀地經營,在蜀王看來需要拉攏,因為不知道墨家的行事風格和組織結構,所以想要利用封建姻親的模式,讓墨家為他所用。
可是一旦都江堰修建完成,墨家在蜀地的活動也必然會引起蜀王的注意,到時候如何賞賜就是一個嚴峻的問題。
到時候名望既高,民心依附,雖說還有數百年的傳統承認蜀王的合法性,但如果不能夠獎賞反而謀害墨家眾人,必然會造成蜀國的混亂。
不賞,墨家到時候已經展現了能力,而隨著馬鐙、鐵器的出現西傳,秦國到時候如果在西河打不開局面,定然會選擇南下嘗試,蜀國又需要人才。
這樣一來,藉此機會,請封南鄭,以守北疆,這就是順理成章的事。南鄭遠離蜀國腹地,石牛道尚未修建,運兵運糧都極為困難,防守不易。
可是南鄭又是壓制巴國、秦國、楚國的重要城邑,秦蜀之間圍繞著南鄭已經打了幾十年,蜀王也不會放棄。
這時候居然會有大功之人,願意遠離都城去南鄭四戰之地,蜀王必然會同意。
這樣一來,墨家可以繼續在巴蜀經營商業、積累民心,一些敏感的人物可以離開蜀都的政治中心,避開不必要的政變。
同時,漢中算是「山高皇帝遠」,在那裡怎麼搞,蜀國這邊也管不到,到時候便可以放開手腳,按照沛縣泗上的模式,進行變革和建設,成為將來墨家要搞大事的要地。
漢中在手,秦國不能南下,要麼選擇和魏國死磕;要麼在馬鐙等西傳的情況下,轉而向西進攻義渠、烏氏拓展空間。
漢中在手,借終南山之險,可以防禦秦國,同時沿著漢水向巴發展。局面一旦打開,將來墨家若是趁著楚王死、楚國變革派和守舊派混亂的局面在鄢郢舉事,或者支持楚國的某位公子,那麼鄢郢的上游就可以保證安全。
上游保證安全,襄陽就可以將楚國的南陽腹地一分為二,守住鄢郢,控制楚都,占據上游優勢,若是各國干涉,那麼漢中可以支援。
如果只有泗上、越、淮北,墨家到時候的局面就會很危險,全面處在被動之中。而漢中、鄢郢,這就是奪取戰略主動權的重中之重。
再者,適對於秦國還是有著歷史的恐懼,無論如何不能讓秦國走歷史上的正確戰略:卡住南鄭,絕不讓秦國有染指巴蜀的機會,巴蜀不得,秦國就是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