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衛鞅與商於(下)(2/2)
田鞠直直地盯著衛鞅道:「況且諸侯自皋月相盟至今,數月之間不能同義、不能出兵,其緣由到底為了難道你不清楚嗎?」
「齊秦關於出征事尚且不能一致。」
「我只問你,假使齊人放棄臨淄,屯兵韓、魏之間,又將採取那種戰略呢?」
齊秦兩國的根本分歧,就在於出兵的重點方向上。
秦國的出兵計劃,是韓秦作為主力攻取南陽、盡復江漢,剪除墨家的羽翼,使之短時間內不能夠對諸侯再度形成威脅。
齊國也不是傻子,當然明白秦國的計劃擺明了就是拿齊國當槍使。
東線守、西線攻,打完之後,韓秦忙著吞南陽江漢地,齊人流血又流汗,然後等墨家緩過來第一個打的就是齊國以復仇。
齊國的計劃則是西線守、東線攻,齊、韓、秦集結主力在東線,和墨家死拼到底,拼著咸陽被墨家偷襲;陽城被墨家炸毀的風險,打下泗上,毀掉墨家的根基,把墨家趕到楚地。
然而秦國也不是傻子,這個計劃他們當然也不會同意。
現在田鞠問衛鞅,就算是齊國放棄了臨淄,屯兵韓魏,那麼秦國到底要採取那種戰略呢?
本來齊國就不同意,那時候膠東還未丟失齊國就不同意秦國的戰略。
現在膠東都丟了,要是秦國還堅持原本的戰略,那自然也就不用談了。
情急之下,衛鞅脫口道:「自然是我等的戰略是對的。泗上墨家經營多年,豈能攻下?」
這話剛一出口,他就感覺到了不對,田鞠大笑道:「你自己都知道泗上難以攻下,之前卻讓齊人在東線猛攻泗上,這難道不可笑嗎?」
「秦人知道泗上攻不下,然後讓齊人在泗上的堡壘下流幹了血,秦韓卻得了南陽、江漢地。」
「如今臨淄危在旦夕,秦人卻還在考慮私利,卻跑到我這裡來談什麼天下。秦人沒資格談天下!」
「別忘了,秦人當初和墨家交好,才導致了魏韓的困局,才使得墨家可以在齊、魏等地征伐。」
「若談天下,難道秦君今日才知道墨家的平等、兼愛、同義之道?難道秦君今日才知道墨家的那一套是天下大害?」
「只怕不是吧?秦君重臣勝綽,我沒記錯的話,那是叛墨。昔年為牛子家臣,也是齊人,我不至於連這個都記不住。」
「那時候怎麼沒見秦人談大勢、談天下?今日卻要談大勢、談天下,你們這群早些年和墨家交好以困魏韓的秦人,有什麼資格談天下?」
衛鞅不善於這些外交辭令,他只能道:「當時列國紛爭,秦困於西陲,為秦之利,自然要結好墨家。」
田鞠故作驚奇道:「難道現在就不是列國紛爭了?秦人可以求秦一國之利,卻要求齊國履行天下諸侯的義務?這是什麼道理?」
衛鞅急道:「此事尚可再商量。」
「若是齊人能夠遵守盟約、放棄臨淄、不要輕舉妄動,君上可以與齊侯盟誓。」
「將來若擊敗墨家,齊秦交好,承諾齊國可以割取魏、韓六百里土地,以作補償。」
「若韓魏不從,秦自西必攻之。」
「若違盟誓,鬼神共戮!」
衛鞅是真的急了,按照齊國這麼搞,天下局勢就徹底完了。
尚未準備好就直接攻泗上,絕對的敗多勝少,而且就算一戰而勝,時間一長也未必能勝。
如今只能是趁著江漢、南陽尚未穩定徹底墨化,先剪除墨家的左翼,一點點壓縮墨家的勢力才是正途。
泗上如果攻不下,可以拿韓、魏兩國的土地補償齊國,反正魏國現在國弱,敢不從就打。
田鞠冷哼一聲道:「若秦從齊,在齊韓衛聯軍攻宋地的時候,秦人全力攻丹陽、南陽,以掩護韓國側翼……」
「那麼等到東線獲勝,只要齊國收復臨淄膠東便出兵西進,齊國也一定幫著秦國取商於之地六百里。」
「這可以盟誓,若有違背,鬼神共戮。」
「秦人得商於之地六百里,西可困南鄭、東可奪南陽,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