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請神(2/2)
巫卜之人禱告之後,又燒龜甲,與眾人道:「大吉之兆。墨家縱橫為禍天下三十載,此番伐楚觸怒上帝,必遭大禍。」
「若其圍即墨,必難攻下。屆時諸城、臨淄之兵來援,圍困其大軍與即墨城下,墨家必敗。」
「神鴉四飛,此上帝傳令於天下,此番作戰,上帝必遣神人相助。」
巫卜之人連說三遍,周圍圍觀的許多人看著滿天飛舞的烏鴉,竟然真的信了幾分。
他們這些人和墨家的政策是死敵,本身就恐懼,加上墨家這些年一直保持著戰無不勝的名頭,恐懼之餘心中也知道難以抵擋,難免盼著出現什麼神技。
田仲守不太懂軍事,也不會指揮作戰,更不知道如何才能發展工商業積累財富編練軍隊。
但作為一名都大夫級別的貴族,對於鬼神之事看的透徹,他根本就不信,所以他可以想到借用鬼神之力穩定軍心的手段。
他知道大戰即將到來,而大戰之前最可怕的不是敵人的強大,而是己方毫無戰心。
本來墨家就有善於攻城的名頭,又有戰無不勝的神話,即墨城中有沒有多少常備軍,農兵不肯戰、若是貴族先行逃亡,那即墨也就不用守了。
他既是田氏一族,才被分封到了即墨,做了即墨的都大夫,心中也是有執念的英豪。
他很清楚即墨若是守不住短期之內失守的危險,那會讓在諸城的那支野戰軍團被墨家前後包夾,一旦那支野戰軍團覆滅,臨淄以東將無可戰之兵。
守住即墨,至少能守一個月的話,就能夠爭取時間。
很明顯墨家這一次是聲東擊西,誰人也沒有料到墨家會海運陸軍到膠東登陸,並且從東向西打。
聲東擊西最重要的就是打一個措手不及,若是能守一個月,臨淄等地的大軍就能做好準備,甚至可能在膠東地區打一場勝仗,提振一下貴族的士氣、宣告墨家不可戰勝的神話破滅。
他雖不懂那些幾何九數,也不知道如今攻城守城的手段進化到了什麼地步,但他相信,只要士卒肯戰,便能守住。
此番作為,正為此。
祭壇上,巫卜之人連連祈禱,不斷重複「上帝會派神人助戰」之類的話語,一連三次之後,人群中忽然有個人站出來。
高聲喝道:「噫!上帝遣我來教汝!吾可為師乎?」
那些絕望之中期待神跡的貴族們紛紛轉頭,卻見高喊自己為神使的人不過二十多歲,之前並不聞名,看穿著只是軍中尋常打扮。
田仲守急忙迎上,面向這個穿著普通的士卒跪下,與眾人道:「此必神使也!」
一眾貴族見田仲守貴為都大夫,居然面向這麼一個出身低賤的人跪下,又想到之前烏鴉遍飛的場景,均想:「此人出身低賤,若非神使,大夫豈能跪?」
再看那名號稱自己是神使的士卒雙眼白翻,不似人眼,倒真的想死被什麼附身了一般。
田仲守請其上座,使之東向而坐,田仲守自居其下。
那號稱神使的士卒便道:「上帝遣我來,皆因墨家有罪,故而降罰。」
「墨家之罪有十。」
「其一,名為明鬼重神,實則褻神瀆鬼,妄談天志可知。信鬼神卻言天下無命,力能勝命,此大罪之一!」
「其二……」
這士卒看樣貌普通,穿著也普通,開口也是一股齊地方言,非是貴族雅音。
可連說十罪,句句通透,絕非一個尋常人物能夠說出的。
說完十罪後,這士卒道:「此番墨家必敗,上帝遣我來,傳策於都大夫。都大夫之命,即為神言。」
田仲守帶著城中其餘貴族感謝神明,又多加祭祀,一時間許多貴族都鬆了口氣。
遠處,一群看熱鬧的人中,正有幾個墨家的探子細作。
他們對于田仲守的表現當真是目瞪口呆,這幾日也不見田仲守修整兵械、整飭城防,他們本以為田仲守這是自知不敵準備逃走。
哪曾想今日居然上演了這麼一出,又是上帝又是神使的,看的這幾個做細作的都快憋不住笑了。
一人心想,就這樣的手段,二十年前或許還有用,如今哪裡還能有用呢?你這都大夫卻不知,如今市井中人多有知曉天下打雷不過是電而已嗎?
若是只能這樣禦敵,只怕此番攻齊,當真會摧枯拉朽。
這幾名細作搖搖頭,心中頗為失望,就這樣的情報送回去,只怕上面都未必肯信。
畢竟……即墨距離泗上太近了,而即墨又是連接膠東與泗上海路運輸的重要中轉地,商貿往來頻繁,市井之間多有講學之人,在即墨搞這一套,著實沒用。
這已經不是一群貴族武士奮勇廝殺就能扭轉戰局的時代了,即墨炮少、槍少、城牆不固、外無援兵,就算真有神相助,又有何用?
看到最後,一名斥候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暗道:「田仲守不能讓那『神使』下令,放棄城邑不守卻要出城野戰吧?真要那樣,我們師可真是別想拿到太多功勳,到時候只會被別的師笑話……到時候別的師都在和人打仗,我們卻在打一群傻子,戰後這顏面卻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