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不解(下)(2/2)
墨家又說非攻,還沒有在泗上進行全面的輿論轉向從非攻轉為誅不義解放,而且中原局勢複雜,占據魯西南地區雖然富庶可是麻煩也多,肯定得撤。
可擔心了這麼久,這田剡也當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機會已經這麼好了,還是沒政變。
適心道,怪不得歷史上田剡被田和弄死之後,連史書上的名字都差點被抹殺,要不是楚人和魏人那邊的記錄,仿佛在齊國的史書上就沒這個人似的,著實無能。
他是做了最壞的打算的,田剡政變的消息一旦傳來,義師就不得不趁著齊國求和之前主動進攻打進攻戰擊敗臨淄軍團的。
可最壞的打算都做了,他竟還是沒料到田午會用這樣一個最沒意義的辦法。
田午考慮到的墨家會迫於天下的規矩不動國君而找人替死,可適的心裡那裡想過這個規矩,或者說就墨家現在的局面和為他繼任巨子之後的輿論轉向做準備,田午莫說是齊侯,就算是周天子這時候禪讓給了田午那也不得不殺了。
墨家不殺俘,這是田午敢於逃回臨淄政變的基礎。
認為墨家會迫於天下的規矩,不審訊殺死諸侯,這是田午決定回去政變的原因。
前者適沒考慮到,後者那是田午想錯了。
這樣一來,導致的卻是墨家這邊頗為不解,不明白田午這是要幹什麼。
…………
贏邑之南,齊軍大營之內。
殺帥奪虎符的風波剛剛過去,眾將信也好,不信也罷,田午終究是公子身份,君侯嫡子,雖然疑點頗多,但還是假意要相信墨家刺殺了田慶。
那幾名死士的屍體被當眾剁為肉醬,田午痛哭田慶,只說國失良才、軍失良將,並且盟誓與墨家不死不休。
士卒們對此倒是沒有太多意見,他們本就不願意在這裡等下去,田慶死不死和士卒無關,但是田慶被墨家刺殺的消息,還是在暗地裡引來了不少齊人士卒的稱讚,都覺得墨家人當真英雄。
更有甚者,一些士卒心想,反正墨家不殺俘,也說了罪責是發動不義之戰的君侯王公,如今北面還分了土地,自己真要是和墨家交戰,早點投降為妙。
何苦為君侯王公貴人的不義葬送了自己性命?
田午只是想要讓軍中人思鄉而不至於殺田慶的時候軍中不服,卻沒想到軍中的想法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樣。
如今奪了軍權,他便是主帥,具體的事自有軍中諸將和他養的士來負責,說服了眾將之後,攻取贏邑已成定局。
理由自然冠冕堂皇:
臨淄危在旦夕,社稷將傾,當拼死一搏。這是說給那些有志死國的君子的。
墨家分田分地,若敗,祖先基業歸於庶農、無人祭祀。這是說給封地貴族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回臨淄,田氏將亡。這是說給田氏親戚的。
凡作戰立功者,大夫與士皆有封賞,這是提振貴族戰心的。
一番動作之後,計劃也就正式定下,真正知道計劃的,也只有他的心腹和一些與他交好效忠於他的大夫將軍之類。
到時候,費地的那些貴族抵擋公造冶部,因為有仇恨和恐懼,想來那些費地貴族必然死戰,不想被抓回去絞死,這正是置於死地而後生。
臨淄軍團的主力猛攻贏邑,造成要打下贏邑以歸臨淄的假象。
他則率領親信、士、效忠於他的大夫、私兵精銳和一部分臨淄精銳士卒八千餘人,捨棄輜重,攜帶乾糧,等到戰事一起,立刻朝沂水開溜,力爭在墨家沒反應過來之前突破少量義師的阻礙,抵達莒地,集中那裡的士卒以保衛臨淄為名向臨淄行動。
他的父親不會因為他葬送了臨淄軍團責怪他,他帶兵返回這就是逼著田剡動手。
因為他的態度很明顯是要回去奪權政變,田剡若是動手,那麼弒君弒親的罪名就得田剡擔著,以保衛臨淄為名義的大軍就可以立刻變為平叛為父復仇的大軍。
父仇不共戴天,沒有比這個理由更好的藉口了,他這是逼著田剡來殺自己的父親。
如果田剡不動手,那麼他就先動手,擔上這政變之名,搞掉田剡,與父親合力清洗一番大伯留下的殘餘勢力。
怎麼看,都是萬無一失。八千精銳,不需輜重,輕裝逃走,以數萬大軍為誘餌,墨家也定然追之不及。
帳內,已經穿上了田午衣衫的謀士道:「到時公子且去,我偽裝為公子,只說生疹不能見風,在車中指揮。墨家縱然善戰,卻也不能識破此等計謀,大軍敗時,公子想來已入長城。」
「臣於此為公子祝禱。公子過長城之日,必北鄉自剄,以送公子。」
這謀士說罷,又道:「若公子事不成,墨家有所察覺,不能越沂水……公子切記,亡姓而逃,到時候我必割破己面,焚燒軀體,使得墨家不知公子已逃。此戰之後,天下震動,中原諸侯恐不敢護佑收留公子,楚秦趙和墨家多近亦不可去,公子可往萊地,北渡朝鮮,隱姓埋名,居於箕子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