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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士為知己者死(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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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入腹中的時候,他已死而無憾。

這一切的變故,都在電光火石之間。

田慶的那些死士們也是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經歷了不安的緊張、經歷了田慶出現的驚喜、最後又經歷了主人死亡的震驚。

那名田午身邊的死士說什麼行義之士有三人,田慶身邊的死士卻知道那兩個朋友夥伴根本不是,哪裡來的三人?

原本他們就知道了田午要動手,如今田慶已死,更確定那是田午的計劃。

驚變之間,田慶那裡的一名死士大吼道:「此事屆時田午之謀,當殺田午,為主復仇!」

挺劍而刺,田慶剩餘的死士也都拔劍向前,可變化太多,田午身邊的人早有防備。

那幾名死士雖有怒氣、又有必死之心,終究人少,頃刻間多數被殺。

只有一名死士掙扎著刺死了對面五六人,這時候已經渾身是血,可他還是掙扎著最後跪倒在田慶的屍體旁。

身後田午的衛士們已經舉起了劍,那死士卻仿佛渾然不知,手中的劍並不去格擋背後刺向他的劍,而是割向了自己的手腕,借著鮮血跪在田慶的屍體旁,沉聲道:「主人,我以血誓相告,那兩人並沒有背叛您。朋友囑託我告訴您,可我卻沒有履行自己的諾言,若您魂歸,請勿忘此言!」

血誓的話說完,他也被殺死在田慶的屍體旁,只是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他用最後的力氣挪開了身體,因為壓在主人的身體上那是對主人的侮辱。

並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將田慶跌倒後沾上了血跡的玉佩擦拭了一下擺正,隨後便死。

變故已平,軍帳附近屍橫滿地,鮮血撲鼻,田午這才反應過來這一切,緊張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已經有些站不住,身邊的人即刻將他扶到一旁,心腹人急忙道:「公子……剛才兇險至極。只怕田慶的死士看出了問題,故行此計。剛才說起反斗之譽,只怕田慶也已經明白了公子的謀劃,田慶若是靠近,只怕公子無幸。」

田午此時也想明白了這裡面的道道,心有餘悸,點頭道:「田慶勇猛,三五人不能敵。他若動手,我必被制。只是……那人隨我許久,怎麼居然也被墨家蠱惑?」

信服謀士跪地道:「公子,那人為您而死。若真的是墨家用此人行刺,只怕您已無幸。況且,墨家非斗,並不喜歡刺殺,如今兵馬強壯氣勢如虹,何須刺殺?」

「只怕是他欲報君侯之恩,不惜殞命。」

「如此一來,公子便無殺田慶之責,墨家本有誅不義令,正可推給墨家,眾將雖有懷疑,卻不得不信。」

田午點頭確信,看了看為他而死的那名死士的屍體,心中著實讚賞,心中也想到了該怎麼做,嘴上卻道:「此人忠勇,不可不賞。只是他已死,只能賞賜他的家人……」

他知道這樣不行。

但是他必須說。

那謀士立刻道:「不可!公子,萬萬不可賞賜他的家人。」

「他為公子的名聲而死,公子若是賞賜他的家人,難道不是在告訴天下田慶是您想要殺的嗎?」

田午卻帶著一副悲憂之色,嘆息道:「為吾而死,卻不能賞賜他的家人;為吾而死,卻要承擔背主之名。這難道是可以的嗎?」

「即便我被齊人責怪,也不能夠寒了勇士的心。他可以為我而死,難道我不可以為他承擔那些指責嗎?他視我為知己,知己可以託付後事,家人我豈能不管?休言,我意已決!便讓齊人責罵我,卻也不能夠傷了知己之心!」

一群近侍紛紛跪倒,痛哭流涕,紛紛道:「公子之心,日月難掩。只是請公子收回這樣的想法,若是您這樣做了,那麼他的死又為了什麼呢?」

「請公子成全他的忠勇!」

一群人苦勸許久,田午這才嘆息一聲道:「也只能如此了!」

似乎,的確也只能如此了。

可對於那人的家人來說,一切並不止如此。

那人的死只是個開始。田慶被刺,這麼大的事若是傳回臨淄,他的家人必被誅殺,唯有如此,才能讓齊國人相信這人是墨家的刺客。

臨淄的人,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切,所以需要看一場誅殺,來確信這個消息。若是連田慶被刺這麼大的事都不誅殺家人,反而無聲無息,只怕市井間定會傳言是田午殺了田慶。

那士人死的心滿意足,也想過自己的妻子會被誅殺,所以若是被誅殺,似乎也在意料之中,他泉下有知,也不會埋怨。

士為知己者,死得其所。

不但死得其所,對于田午來說,這屍體還有許多用處。

田午最後起身衝著那死士的屍體一拜,沉聲道:「誰言天下將亂?誰言君子之道不行?有士如此,天下亂不了、天下亡不了。墨家的求利之道,也絕不會戰勝天下的大義,天下終究安寧!」

提振了一番士氣,感慨了一番之後,便立刻開始商量起軍中的事該怎麼收尾。

大事太多,田午並沒有時間去考慮那死士的家人該怎麼辦,還輪不到去想。

又哪裡有心情有心思有時間,在這大事繁忙之中去想那小事。

況且,順其自然發展下去,誅滅其家人那是最好的,又何必去想?

在最後拜完的那一刻,那個人就只是一具屍體了,和外面躺著的那些、和武城被屠的、和當年用來讓齊人怨恨姜齊的被三晉屠戮築京觀不贖回的那些並無區別。一具無用的、放久了會發臭、會長毛、會腐爛、會生蛆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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