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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逃卒眼中(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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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頭看了看贏邑城頭高高飛起的熱氣球,他心想,自己能夠看到,墨家那邊也定能看到,卻不知道這是何意?

這時候他西邊的那個堡壘已經和第一波的東邊數第二個齊軍大陣接戰,後續的第二波的幾個齊軍軍陣也已經到了他的左右兩側,第二波的東邊第一個軍陣沒有繼續向前跟在前面攻擊城牆的那些人往前走,而是就在他裝死的地方之前幾十步的地方朝著堡壘的方向轉向衝擊。

他也不懂軍陣陣法,一切都是憑藉自己的本能和自己的理解去猜測,心中不由有些驚慌。

他想,東邊的第一波的第一個軍陣的那些人,顯然是去送死的,就那麼點人,後面跟上的第二波士卒又轉而去攻堡壘,那些人哪裡能夠攻得下贏邑的城牆?

可是這些人去送死,卻讓墨家城牆那邊無法攻擊堡壘側面的齊軍,而後面跟上的齊軍若是四面圍住,讓第一波的人去送死牽制墨家的精力,後面的人可不就容易攻下兩座堡壘?

若是兩座堡壘被攻下,齊軍就可以收攏戰場,向前推進三百步再列陣。

且不說贏邑會不會被攻破,自己可不是要被人發現裝死?到時候怕是要被用件穿過耳朵在軍中遊行,又可能還要被殺死。

正自擔心,就看到側面的那波齊軍的軍陣中落下了二十多枚炮彈,還有一些高高拋起的、落地後著火或是爆炸的東西,想是墨家用籍車拋出的。

側面的那波齊軍登時有不少人渾身著火,在地上打滾,這裝死的齊卒暗暗地攥緊了拳頭,猛拍了一下地面,稱讚道:「好!」

他對墨家並無太多的好感,但關切到自己的性命,自然期待墨家獲勝。

他看出來了,贏邑城上的那些炮並沒有管贏邑城下的那些齊軍,而是直接轟擊了堡壘側面的齊人軍陣。

這墨家的堡壘修築的很是奇特,不是方方正正的,使得側面的齊軍不但要面對堡壘上的防禦,還要面對城牆上的攻擊,堡壘並不阻礙城牆上的炮彈和籍車拋出的東西,城牆和堡壘的側面也形成了一個凹角,使得側面的齊軍也被夾在兩面的火炮和火槍之下。

看上去堡壘的側面挺寬,但實際上能站穩腳跟準備攀爬的地方很小,這齊卒發現衝到堡壘前的齊軍幾十個人聚在一起,撐起梯子,只是搭在突出的角上。

而兩個突出的角之間的空地很大,卻沒人去那裡。

不是沒人去,而是那裡已經躺了一地的人,前面亂鬨鬨擠到兩個突角之間的齊軍被兩側的義師一番齊射之後就死了個七七八八,剩餘的人哪怕不懂其中的道理,卻也憑著本能只縮在幾個尖角之前。

看上去數百人在那,可是能靠前的沒幾個。進了兩尖角之間的夾角凹縫就要死,不進的話就只能在後面堆成一團挨鉛彈,靠著尖角前面那幾十個人搭梯子準備往上爬,還要時不時防備側面從城牆上射來的炮彈。

沒有行牆的直城牆,城上站一個人,下面就可以站一個。

可這種古怪的城牆……城下正面能站五十個人,可要是把那些彎彎曲曲的城牆拉直了,只怕城上能站二百,不算後面支援的火炮,那也是四個打一個的局面。

不可能在進攻的時候,就把進攻的陣列排的彎彎曲曲的切合堡壘的城牆:保持一致的方陣已經極難,更別說這些奇怪的陣法陣型,完全是痴人說夢。

在進攻之前,就分好那個司馬、連隊攻擊哪個尖角、那個凹縫,那也是痴人說夢,若是齊軍有這素質和組織能力,田氏早就踏平洛陽禪讓為天子了。

以最大的努力維持著平齊的陣型靠近,亂鬨鬨的往前面沖,半數以上的人都死在了正面占據半數以上的凹縫的兩面夾擊之下。

剩下的半數不可能再保持原陣,縮成一團聚團攻擊,本能地選擇在尖角方向,寧可面對正面的麻繩炮和火藥雷也不想死在凹縫裡被疊成屍梯。

後面的人被凹縫裡逃出來的人帶著往邊上聚,到頭來能展開五十人的正面,第一線也就能站十幾個人。

後面的人再多,不想送死也只是在那看著的,到頭來從二百打五十變成了二百打二十。

靠近贏邑城牆那邊的齊軍都已經下意識地縮回了離城牆更遠的地方,然而就算選擇站在尖角之前也不安全。

兩個尖角之間的夾縫角內,還有一塊突出的行牆,在兩個尖角的凹縫之內,可卻又可以側面攻擊到尖角之前聚堆的齊軍,哪怕是站在尖角前,實際上還是要承受正面和側面的攻擊,只不過比起那凹縫內少了一些。

況且那兩個角尖的側邊,自己不能打自己尖角前面的齊軍,可相鄰的角尖的側邊的義師火槍手卻能打相鄰角尖的齊軍。

從始至終,不管齊軍怎麼攻,牆上的人都在戰鬥,而牆下的只有前面的那一點人在戰鬥。

這齊卒看透了這一點,因為他在市井中認識一個屠狗的朋友。

這朋友每天要殺幾十頭狗,這些狗若是一撲而上,他朋友便是手中有利刃,卻也定然無存。

可那些狗被他的朋友用捆綁、拴著之類的手段,每次只面對一頭。

他朋友院中的三十條狗,看著很多,可在朋友的利刃之下,始終都是一頭對一人。除非他朋友累了,否則沒有殺不完的時候。

想通了這一點,他終於放心,心道:「始終都是二百個打二十個,公子午怎麼可能贏?我無憂矣。這一波下來,少說死傷個三五千人,這麼死個幾次,最多明天就可以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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