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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泰山之陽(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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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冷笑的有些僵硬,心想再這麼笑下去那可便成了笑話,便冷臉道:「墨家之義,恐不曾有為長者折枝之德,此一見了,可知墨家必亂天下。」

「墨家之義,恐是無禮無德無道,自奚仲坐車而成,車行於途乃是天下大理,你們緣何要攔我車馬?竟是不准車行於路,只怕也可以知道墨家是要亂天下的啊。」

「正是見端以知末,昔年箕子……」

這時候孫璞上前來,冷聲道:「人無非老幼貴賤,律法之前盡皆平等。」

「奚仲做車,卻不是讓車撞人的,而是為了利天下之巧。」

「你入城之前,城門守衛難道不曾說過車馬通行之令?違令而罰,有何不對?你駕車疾馳,若衝撞他人,我攔下又如何?」

「天帝賦人之權,當以康健而活為至大。」

「昔年箕子見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今日見你這樣的人,絲毫不顧及無辜之人的康健,所以可以知道你們在武城屠戮民眾的事總會發生的!」

老者的箕子如何的故事還未說完,孫璞立刻反用而反駁,心道和墨家的人辯,只怕你還不夠格。

老者一怔,入城之時當真有人提及過,可他哪裡在意,再者本來就是求死求仁的,卻不想死仁容易,可聲勢浩大竟難。

若非君子,此時便可無賴,之說城門之衛不曾說過半句。可他既是君子,這就難免不好作偽,再者萬一墨家到時候叫城門之衛來對峙,又叫上城門附近的民眾,那便更加難看。

老者無言,孫璞冷臉問道:「城中之律,城中縱馬疾馳者,何罰?」

旁邊的警衛回道:「若無人受傷,只罰刀幣二十枚。」

在後面的旅代表也走上前來,用民眾可以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既有律令,天帝之下人人平等,管你是誰都要受罰,便是禽子親至、適帥親臨也是如此。」

「文書!文書,過來,寫收據,正常罰沒。」

身後一人急忙趕來,拿出一張紙,就在車旁刷刷幾筆寫就,又問道:「何名何姓?」

老者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只覺得血氣翻湧,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喝道:「士可殺,不可辱……」

孫璞淡然道:「士無罪,不可殺。再說,但凡是人,都不可辱,如何非得士才不可辱?」

他哪裡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可卻故意曲解這話的意思,老者心中更怒,心想墨者眾人果然醜惡,這人明明知道箕子勸諫之事,竟卻曲解可殺可辱之意。

他正要回答,就聽到孫璞大聲衝著民眾道:「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這說的好像是士才不可辱而庶民工商就可以隨意侮辱一樣。律令之下,人人平等,犯禁當罰,這就是道理啊。縱馬衝撞,若是撞到人怎麼辦?對吧?」

略一煽動,便有幾個膽大的跟著附和道:「是這樣的道理。」

而原本有些畏懼的人,看了看灰頭土臉的老貴族,又看了看地上沾著狗屎的士人之冠,心頭的那點畏懼竟仿佛也消了許多,幾個人竟然有些想笑。

那文書似也頗為不耐煩,說道:「快點說,叫啥?你在這擋著路,叫人如何通行?」

說完又問那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的御手家臣道:「哎哎哎,你叫什麼?他叫什麼?罰沒了你們的錢,得要知道名字……」

御手家臣正色道:「尊卑有別,諱不敢言主之名。」

那文書道:「諱什麼諱啊?犯了錯就要認,你們這是犯了錯卻不好意思叫人知道你們的名姓?怎麼剛才疾馳縱馬的時候,卻沒想到犯錯不好意思的時候?行吧,你也一樣,趕緊交了罰沒之錢,好去一邊,不要擋著路。」

那御手咬咬牙,又不知如何辯駁,只好說道:「我叫廬。」

文書刷刷寫完,將收據一式兩份,又遞到了老者面前問道:「你認識這字嗎?」

老者更怒,臉色漲的通紅,可低頭一看都是些方方正正的墨家文字,他如何認得?

可這時候又不好說自己不認得,那人問的是他是否認識這些字,他若要說不認得,這倒不是撒謊,可在眾人聽來便是不認字……

半晌無語,那文書念道:「看來不認得,我且念給你聽,年、月,廬……」

才念到這,老者終於撒了第一句謊,黑著臉道:「認得,不用念了。」

文書便停住,伸出手道:「拿錢吧。」

老者臉上更紅,自己出門何曾攜帶過錢?

眾目睽睽之下,老者仿佛看到了許多人指指點點,他的臉鮮紅欲滴,咬牙切齒,再也忍受不住,猛然拔劍,喝道:「士可殺!不可辱!」

他橫劍就要自刎,心中更是覺得沉悶,本以為今日事當壯懷激烈,卻不想弄成了這般模樣,簡直比死更可怕!

懷著求仁而死之心,他已不怕死,可他所想的那番轟轟烈烈卻變成了難以莫名的錢銅之臭,墨家竟讓他連死的壯烈的機會都不給,又如何求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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