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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分化融合結盟對抗(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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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這種辯證統一的概念需要從小教學、從小接觸,才可以被認知。在泗上之外講,就小地主、小市民階層所接受的普遍邏輯思維能力而言,還是楊朱學派的那一套煽動性更強,也更容易被那個階層所接受。

只有這樣,才能結成泗上內外的廣泛同盟,墨家依靠利天下的理想在泗上集結武力;外部依靠利己、貴生之類的人性自利做外援,一旦打出去就可以獲得支持,甚至可以用起義來接應。

等到統一之後,利天下這個概念,就虛化為「愛國主義」這個公民宗教的最完美形態,形成此時世界上第一個啟蒙時代的黑火藥共和國。

適是不準確繼續往下跨越發展的,他確信自己也做不到,所以不需要考慮更長遠的事。殖民掠奪、原始積累、殘酷競爭……這一切將來必然出現,也將必然消亡,只要留下一些種子,新時代終會萌發。

最重要的一顆種子,就是如今聳立在泗上煤礦區那幾台效率奇低的原始蒸汽機,依照漢朝無為而治二百年土地兼併完成的速度,應該足夠在二百年無為而治達成土地兼併極限之前完成工業革命,跳出怪圈,這就是後來人要做的事了。

現在種子已經播下,他要做的就是為這顆種子準備最適合成長的土壤。

這片要準備的土壤,現在還需要用為利天下死不旋踵的墨者,而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利用資本這頭有自我意識的怪獸,現在他還小,需要許多為利天下死不旋踵的墨者用鮮血去獻祭才能去呵護他的成長,從而將歷史滾動的主動力由理想的獻身變為歷史的必然。

適從一開始就清楚,他必然是要背叛利天下和兼愛之心的,因為現在天下的大多數是小農。

長遠看他們會得到真正的大利,擺脫兼併的循環,擺脫蠻族的壓迫,但長遠時……他們都死了。

適不相信有鬼神,但他總是會忍不住想,等到將來死了的那一天,真的在彼岸見到了墨子,墨子審視著冒著濃烈煤煙、四處殖民掠奪、內部作坊殘酷競爭、小農紛紛破產、家庭手工業者逐漸淪為赤貧、在為了諸夏九州的口號下貧民士兵們為了工廠主的利益去鎮壓殖民地一場又一場的反叛,又會怎麼樣評價他這個最受器重的弟子之一呢?

當然,墨子也會看到林立的工廠生產著幾十倍於之前時代的布匹、繼承了墨辯天志的學者觀察金星凌日以測地日距離的大船遠航在浩渺波濤、去探索天下究竟有多大的冒險家們在桅杆上神色堅毅、課堂中學生們在爭論無窮小運算為零是否合理、普及的農業器械解放了農夫疲倦的手、人人平等成為一個不可冒犯的理所當然、利天下幻想破滅的理想主義者或是乘船遠航,或是留在九州繼續做火種燒掉自己照亮別人……

想著這一切的適呆呆出神,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終於傳來了等了許久的書秘的一句話。

「巨子?」

適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是在說自己,而不是在叫那位已經埋葬在了棗林桃林之下的先生。

「每個時代,都會有著為利天下死不旋踵的人,行走在天下大利的路上,一如先生您當年櫛風沐雨。人可以死,利天下的方式可能會變,但利天下的理想不會消亡。」

沒頭沒腦的說了這麼一句話,身邊的書秘也怔住了,不由嘆了口氣,心道:「巨子是在思念子墨子?若是子墨子尚在,看到如今百家都來泗上的場面,定會欣慰吧。」

心中這樣想著,嘴上卻沒有接話。

適收斂了心神,好半天才道:「你把其餘接待的名單人選給我看一下。」

書秘急忙從牛皮包中找出了兩張紙,適大概地掃了一下,看到了告子的名字。

告子這一次是在公開場合和儒家辯論的負責人,而辯論的主題就是人性。

這不只是在和儒家辯,更重要的是使得墨家的人性觀能夠和其餘學派達成某種兼容。

告子的水平是有的,這一點適很確定,他在墨家一直混不出名頭的緣故主要就是從一開始就被認作投機分子。

有多少真有利天下之心的、有多少投機分子,適根本不在意,到了這一步投機分子不但不是一種危害,反而還是一種可以借用的力量。

真要是慘到被天下諸侯攻到了被剿滅的邊遠,形勢極端惡劣的時候,適自然又會選擇另一條路,現在看來不可能,泗上不打只是在拖時間等培養更多的幹部,等更多的投機分子。

看了一下告子的安排,適便想到了前世很出名的那場辯論,心裡笑道:「告子啊告子,這次筆在我們手裡,道理也遠勝從前,你要是再辯不贏,那可真是要被人嘲笑幾千年了啊。」

書秘見適盯著告子的名字再看,問道:「巨子,對於告子的安排,有什麼不妥嗎?」

適搖頭。

「沒有不妥,很好。辯論是在大後天吧?到時候辯論的過程記錄下來之後,立刻謄寫一份給我。」

「是。」

書秘拿出筆在小本本上記下來,適又隨手翻看著名單,一個讓適很是驚奇的名字映入眼帘。

他指著上面標註為「儋」的名字,問道:「這人是誰?」

書秘博聞強識,看了一眼,也不去翻看那些材料,便道:「這人原本是周的太史,可稱之為太史儋。」

「他承老子、老萊子之學,因見周衰,大道不行,故辭官而來泗上。此人在周京畿之地與三晉道家中都有名望,又是掌管圖書任為周太史,通曉古今,此番來泗上,也是想要探討『道』的問題。」

「本身他是孤身一派,平日也曾與人講道,但卻不收徒。只不過他卻有才能,又是來訪於咱們泗上的第一個在周為官的人,所以招待的規格稍微高一些。」

書秘以為適在問規格是不是高了點,所以解釋了一下畢竟這是第一個周天子名下的官員到訪,墨道兩家關於道的問題上關係挺近,而且都是反儒,玄之又玄的道又牽扯到墨家執政的合法性問題,這一點書秘清楚。

適卻並不覺得這是規格高了,他雖然已經見過了不少以往只能在書本中見到的先賢,可太史儋……後世的地位有點太高,他還是略有些激動的。

太史儋不是老子,也不是老萊子,因為太史儋西行入秦的時候,正是秦獻公時期,函谷關此時還不是雄關,雖然有此地名,但卻絕對不屬於秦國。

而且秦獻公就是勝綽等人投靠的公子連,原本他是要等到許多年後才有機會回國奪位的,所以太史儋不是孔子問禮的老子,而是在百餘年後出生的人物。

融合了道家學問,最後留書一篇,是為道經和德經。

但在之前,道家早有傳承,楚國有一派,列子楊朱這一派也算是道家分支,管子學派算是黃老之學的名下,莊子又繼承了一派,總歸也是對於道的解釋各有不同。

適雖然很想親自去見見這位騎牛西行的人物,這位和老萊子、李聃三清合一的老子的原型人物之一,但想了一下第一次接待自己去見也確實不合適。

去接待面談的人,也是墨家這一屆新選出的中央的委員,不是七悟害,但是規格相對於一個不成派系的人而言已經算是很高了。

畢竟這些人沒有前後眼,不知道這個人在原本的歷史上是個影響了整個諸夏兩千人的人物。

適輕點了一下紙張,心說自己現在論及權力,只怕也不弱於當年您去見的秦獻公了,不知道您會不會留下來,泗上也有圖書館嘛,您大可以留下來做學問。

他決定暫時先不去見見這位老子三身之一的周太史儋,闔上卷宗,再次叮囑了書秘一句。

「記得,告子和儒家的辯論一結束,儘快把內容謄寫寫來給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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