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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告子辯性(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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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有人聽他的。

而且現在自己站出來不希望告子贏得這場辯論,卻還被同門罵作叛逃、小人,他又能如何?

只有長嘆罷了。

告子避開了問題,把問題從平等是不是天志、引到了「民眾想不想平等」這個問題上,回答者就不可能是他們兩人,而是天下的萬千民眾。

那還辯什麼?

論底層的煽動性,這儒生明白根本比不過墨家,他們的優勢是遊說君王以保持千秋萬代。

這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勝負在這些人決定來泗上相辯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百家學說都已經比起二十年前有了長足的發展,儒家革新的方向都被占據了:論利天下有墨家、論小農利益重農輕商有農家、論道法自然萬民自化有道家、論富足府庫有管子學派、論強軍變法有叛墨和吳起以及西河學派……

儒家除了復古之外,再無別的路可走。

這儒生太明白這種局勢下的可怕之處了:誰喊得最復古誰才是真正的儒生,到時候道義只會越發保守復古,不敢前進一步,否則那就是異端。

可這樣下去,儒家只有死路一條。

除非變革,在「克己復禮」的理念之下,變為「克己新禮」,內核不變,以待將來,從而適應新的時代,等待將來的某一天。

然而……現在這種「各家學說都在發展完善、誰最保守誰才是真儒」的氣氛之下,他要背著同門的唾棄、同門的辱罵、以及被開除儒籍的可能。

自己難道真的要如同那些諸子一樣,自己出走現在的儒家,自成一派開宗嗎?

聽著耳旁的同門此起彼伏的謾罵聲,儒生心中苦笑。

當罵聲再度喧囂的時候,這儒生終於選擇不再和告子相辯,而是回頭,衝著他原本的同門大笑不止。

他這一笑,下面的人都愣住了。

這儒生用盡力氣大喊道:「庶子!不足與謀!你們都是廢物,夫子之學,將要毀在你們手中!」

「以往相辯,那是依靠口舌,竟逐於宮室,希望自己的學說為君王所用。」

「現在泗上的學說,根本不是希望被君王所用,他們是說給民眾聽的,他們已經有了五萬軍隊、千里之土,他們根本就已經不需要再竟逐於宮室!」

「時代變了!」

「你們這些說給君王聽的道理,卻想要說服民眾?難道不可笑?你們自己都不知道儒學該怎麼才能行於天下,說給民眾聽有個屁用?」

「再辯下去,夫子之學早晚要毀在你們手裡!」

「儒學不能變為什麼都不可變的死學,要順應時代而變,卻保持能夠被君王所用的內核,這樣才有可能使得儒學大興。你們這群人,喊得最賣力,說我是叛徒,可你們這群蠢貨才是毀了夫子之學的禍首!」

罵過了自己的同門,這儒生狂態盡顯,又指著下面那些剛才為告子的一些稱讚道家、楊朱學派的話叫好的那些人,亦是癲狂地痛罵。

「你們楊朱學派的人,也是一樣的愚蠢。」

「你們想要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可你們的義卻又貴生不入軍旅,你們覺得你們的學說能夠被誰採用?」

「你們這群人只能自修,卻偏偏要出世,要參與天下之爭,簡直可笑。」

「墨家可以蠱惑工商庶農,你們只能蠱惑那些自己有些財產卻又害怕被君王奪走的人。君王不會用你們的義,農夫也不會用你們的義,你們出世又有什麼用?」

「你們根本就不明白,現在天下有資格希望人人不損一毫的,有幾個人?」

「按你們定的,那些封地上的農夫也不能取封主貴族的一毫,你覺得他們會聽你的?墨家要乾的,是禍亂天下;你們呢?你們只能跟在墨家後面搖旗吶喊,他們分了土地之後,你們才有資格說什麼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不然人都沒有一毫,損個屁?」

「你們還是躲起來,修身養性,全性保真,等到墨家亂了天下之後再站出來吧!」

罵過了楊朱弟子之後,這儒生仍舊不停,又將手指指向了剛才為「自化」叫好的道家弟子,亦是開口大罵道:「你們陳蔡的道家一派,又不是不知道人的欲望會招致天下大亂,可你們卻不敢承認。」

「說是什麼萬物自化、萬物自化。卻又說什麼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弱其智,強其骨,常使民無知無欲。」

「你們也知道,若是萬物自化,必是弱肉強食,可你們又解決不了,只好說要退回到小國寡民之治,使民無知無欲,從而才能天下大治!」

「我只問你,這民心欲望,是不是人心?人是不是萬物?人心之欲是不是人之所有?自化自化、連人的欲望都不算人性,還自化什麼?」

「你們要讓人都清心寡欲、要讓人都全性保真、不為外物所累,滿足即可、不再追求更多,那和我們克己復禮又有什麼區別?」

「若是人人都能全性保真、不為外物所累;那人人都克己復禮,又憑什麼做不到?」

「若是真的順應萬物自化,人的欲望是不是自化的範疇之內?你們難道就沒看出來天下混亂的根源?你們的道就算再有道理,可是你們解決這亂世的辦法,又和我們有什麼區別?」

罵過了陳蔡道家,這儒生又面向了告子,大罵道:「你們墨家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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