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假木匠(2/2)
「諸位同志這一次來臨武有什麼事嗎?」
問了一嘴,這幾個人中明顯的首領搖頭道:「也沒什麼事,我們都是木匠,這不是臨武下游有咱們的造船廠嘛,我們是去幫忙的。」
臨武特殊的地理位置,正式湘水上游,這裡木材眾多,當年說是為了方便運輸貨物,就在臨武下開辦了一座船廠。
每年要給當地封君繳納稅費,臨武君自己也有產業,門客們也有從事商業的,墨家的造船術很是不錯,加上此時過關徵稅都是以船隻個數徵收的,所以這座造船廠的訂單不少,也算是挺紅火的。
然而這話商會首領卻不相信,這些人一路上的行為可一點不像是木匠,哪裡有高山、河流、小路、能夠涉水的地方都會停留一陣。
商隊帶頭人心中多少猜到了一些,遏制不住自己的好奇,看似無意地感嘆道:「將來一旦樂昌峽完工,轉運貨物就更加方便了。臨武這地方雖然偏僻,可卻是個險要之處。」
他話裡有話,樂昌峽一旦完工,轉運貨物自然方便,可轉運人也一樣方便。
對面的人卻不露山水,笑道:「是啊,一旦修好,正可溝通南北,大利天下。」
又談了幾句,便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口風極嚴,紋絲不漏。
商隊帶頭人又問了幾句,很是沒有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卻也無可奈何。
對面那些人自己自然知道自己是來做什麼的,他們都是總參謀部的年輕軍官,這一次跟隨商隊來臨武當然有別的目的。
兩年前隨著南海地區縛婁、陽禺等諸多邦國覆滅,墨家在南海地區土改站穩了腳跟之後,對楚國的態勢已經形成了三面合圍。
臨武位置險峻,後世始皇帝征服百越,正是走的臨武,作為湘江水系和珠江水系的分水嶺,這個偏僻的地方有著極高的軍事價值。
他們這些人來臨武,也算是和庶君子等人差不多的目的,觀察地形。
只不過庶君子等人那屬於是正常的測繪地圖,標準城邑位置和山川走勢,他們則是觀察一下當地的戰術地形。
並不一定是為了和楚國打仗,總參謀部本身的職責所在就是有備無患。
包括觀察臨武的城牆厚度、收集一些水文資料、考察一下臨武君在這邊的民心向背等等。
如今楚墨之間的關係很微妙,隨著楚魏爭霸兩敗俱傷和泗上崛起,原本親密的楚墨關係現在也變得撲朔迷離。
宋國最近亂的厲害,被墨家強制壓制的矛盾已經開始醞釀著爆發,宋國才是中原真正的火藥桶。
魏韓南下、楚人北進、墨家西征,都需要圍繞著宋國展開。
被積累的矛盾有意放鬆了壓制,宋國已經亂成了一團。
國亂則危,一如當年鄭國,很可能成為諸侯口中的肥肉。
然而天下人都知道宋國能不能吃一口,不在於宋國,而在於魏、楚、韓、墨四家的態度,有墨家在邊上,動宋國就意味著要和墨家全面開戰。
五年前的大戰給各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各國都在變法追趕,都在試圖集權、改革軍制,時間拖的越晚,就越有利;可是時間拖的越晚,宋國一旦被墨家徹底控制,那整個中原的局勢又會徹底崩壞。
這總歸是個難以抉擇的事。
針對宋國的事,墨楚兩家算是第一次公開地唱反調。
宋國距離泗上太近,當年折騰的國民共政、城邑自治等事導致宋國內部混亂不堪,要不是有墨家在邊上,分權的宋國早就被滅了。
這一次宋國再一次爆發了國人暴動,宋國舊貴族立刻向魏、楚、韓等國求救,墨家則表示宋國的事應該由宋國民眾自己決定。因為舊貴族的力量顯然不足以鎮壓,墨家當然會這樣說;如果舊貴族勢力強大,墨家自然會說這不是宋國內政,而是害天下之不義,人人得而誅之。
楚墨之間的關係,最開始的親密源於魏韓的強盛、越國的咄咄,現在局勢改變,兩者之間僅存的那麼點親密也就隨著宋國內亂的局面出現了巨大的扭轉。
由此,一些公開身份的墨家人物進入楚國活動已經很艱難,只能依靠商隊作為掩護進行種種活動。
商隊內的關係錯綜複雜,楚國不少封君都在其中有股份,而且他們每年也能得利不少,涉及到多方的利益,不是楚王一句話就能夠杜絕貿易的。
之前商隊帶頭人說樂昌峽的言外之音,這幾個年輕人哪裡聽不出來?
樂昌峽那裡一旦竣工,將來萬一和楚國爆發了戰爭,墨家就可以占據極大的優勢。
從嶺南出一部分兵,占據臨武就等於占據了湘江上游,自上而下,便可直達洞庭雲夢,即便不做主力,也可以騷擾,切斷楚國南北、東西的聯繫。
臨武關附近一共也才駐紮了四百多楚軍,臨武城修築的也是舊式的城邑,從現在他們一路走來觀察的情況,整個臨武就像是一個簸箕,精華地區凹陷,只要破了臨武關,沿著湘水上游拿下龐邑,也就是後世的衡陽,那麼楚國和湘江上游地區的聯繫就會被切斷。
他們這些人的任務,就是隨著商隊沿途考察一下從臨武到龐邑的路線。所謂木匠,不過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