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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碭山圍城戰(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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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攻只是其中的一種方法,而且和以往的穴攻不同,如今的穴攻主要是在地基挖坑埋火藥的,這樣如果成功的話就更為效率一些。

然而這對攻城一方也是最殘酷的。

早在二十多年前墨子守城的時候,針對地穴進攻的手段,就提出了更為殘酷的反擊手段。

包括也不限於灌水、以皮橐放煙、用硫磺燃燒製造窒息、用毒草製造中毒種種。

利用水井水位的變化、利用陶瓮聽聲的手段,都可以判斷出進攻方挖掘地道的方向,針對性地作出反擊的話,對於攻城一方的軍心打擊極大。

一旦失敗,大部分地穴里戰死的人都慘不忍睹:被硫磺燃燒窒息而死、死前捏著自己的脖子想要呼吸、抓痕布滿臉和脖頸,這種慘狀對於士氣是極大的打擊。

可即便如此,穴攻的各種數據也是參謀們必須要準備的。參謀官只需要計算大約要死多少人、大約多少人可以完成意圖,不需要考慮殘酷和軍心士氣,那是主帥們要考慮的。

穴攻的參謀們負責地穴進攻的規劃,自然也有別的來負責其餘方面,大戰在即,有條不紊。

而那些士卒們,只是等待著命令的下達。

…………

營壘之外,幾名墨者穿著很有楚地和泗上特色的巫覡服裝,帶著高高的白色的帽子,舉著純黑色的旗幟,逐漸接近了城牆。

城牆上也並沒有開槍,這純黑色的旗幟源於四年前菏澤會盟戰爭法制定之後,泗上提出的一個意見:即組織一支絕對中立的醫者隊伍,不分諸侯之別,均予醫治。

只不過當時諸侯都拒絕了,因為墨家對於各國的滲透已經很嚴重了,再弄出這麼一個名正言順地在各國活動的「中立」組織,那還了得?

雖然拒絕,可是墨家這邊卻自己遵守,城上的貴族倒也知道這面旗幟和那些古怪的巫覡服裝的意思。

兩邊既然都是「為大義」而戰,那麼墨家這邊的新義是要救助天下人、對面的舊義是貴族戰爭不斬使節,所以當這些墨者靠近城牆之後,一根繩子放了下來。

依靠繩子爬上城牆的墨者被搜了搜身上後,押送到了皇父鉞翎身前。

墨者開口就是標準的商丘方言,皇父鉞翎便冷聲問道:「你亦宋人,如今卻與宋為敵,倒是可笑。」

那墨者也不甘示弱,亦冷聲道:「宋君尚在,以舊規矩,諸侯有國,大夫有家,以家為國者、篡也。以墨家之義,宋人齊人越人楚人,皆諸夏民也,九州皆同,哪有什麼宋楚之別?」

皇父鉞翎也懶得和這墨者爭辯,也知道墨家的使者想來口齒銳利,只怕爭下去又說出許多不必要的話,便問道:「所為何來?」

墨者道:「城中尚有婦孺老弱,戰事一起,必有損傷,故而請放她們出城,以全墨家之義。」

皇父鉞翎大笑道:「我曾聞,有欲殺人者,殺人時必不肯折磨被殺者,而是一劍致命。問之、答曰,仁也,不忍折磨。這就是假的仁義了。」

「如果墨家真的有此仁心惻隱,如何要攻我?若不攻我,何有死傷?昔年墨子言非攻,鞔之適悖墨家之義,好戰好攻,如今既要打我,又來假惺惺地撤走婦孺,這難道不是可笑的仁義嗎?」

那墨者也懶得反駁這些話,鄭重道:「依巨子和墨家七悟害之命,此事若你不從,則視為戰爭罪,日後審判此罪必除以槍決。還請慎重。」

皇父鉞翎大笑道:「你看看外面吊著的那些屍體,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難不成依著你們的義,我的罪是可以免於槍決的嗎?田午無非是屠了武城,便被你們審判槍決,我如今只怕也要擔上頑抗害民之民。既如此,我何懼之?」

「換個說辭吧,這不能夠說服我。」

那墨者沉聲道:「大戰一起,一旦城牆被突破,就算城中老弱還可以修繕,難道你認為可以守住嗎?」

皇父鉞翎明白,真要是到了城牆塌陷、需要老弱去修繕的時候,其實距離破城也已經不遠了。

他此時也已豁達,搖頭道:「不能。」

墨者又道:「城中固守,必要糧食。老弱之輩,你若不給他們吃的,他們家人必然怨恨。給他們吃的,你們原本可以吃一年的糧食可能就只能吃半年。放走婦孺老弱,對你們是有利的。」

皇父鉞翎冷笑道:「墨家的辯術果然不同,可我信不過你們。你們這樣做,必然對你們有利,只說對我有利的,還是不能夠說服我。」

那墨者道:「對我當然有利。利,義也,為大義,便是墨家最大的利。民眾無辜,他們不該死,救出他們符合我們的義。我們做了符合自己義的事,就是最大的利。」

「豈不聞子罕不受玉之事?天下皆以玉為寶,故而覺得奇怪,子罕為什麼不要玉呢?可子罕認為,廉潔才是真正的寶,所以他為了自己真正的寶,而放棄了別人眼中的寶,這是一樣的道理。」

「於我墨家而言,民眾安康富足免於三患,是我們認為最為寶貴的東西,所以我們櫛風沐雨自苦以極,在別人眼中難以理解,但實際上我們卻在追求我們自己的寶物。」

「對你而言,減少糧食、穩定軍心,守住城邑,這是你的利。對我們而言,老弱避開戰爭、人民免於戰火,這是我們的利。各取所需之寶,這是我希望可以說服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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