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戰略與戰術(中)(1/2)
戰略與戰術不是一回事。
墨家講究民主集中制,但上之所是皆是和上有過則謗焉的度把握起來很有難度。
這一次圍城戰略,以及圍城之後利用各國使節組成的參觀團迫使各國花費高昂的代價修築新式火藥時代堡壘的事,按說這些師級幹部並不需要討論。
但泗上一直奉行的就是連長接受旅帥副旅帥的教育這樣的制度,這一次討論也是希望能夠開拓這些師級幹部的戰略思維能力。
六指問過之後,一名師長舉手後道:「此事依我看,利大於弊。」
「泗上的體系、稅收、人均糧食產量這都不是其餘諸侯能比的。」
「即便以我們泗上之富庶、民眾之一心,依舊也只能選擇在菏澤陶丘方向修築足夠的堡壘。」
「換做魏韓,他們傾全國之力,恐怕也只能選擇在邊境地區修建幾座、在都城附近修建。」
「但這樣會極大地耗費他們的國力。如果給錢,那麼賦稅必重;如果不給錢,民眾必怨。」
「修築這樣的堡壘,不是以往夯土築城,皇父一族執掌宋國二十年,與我們多做貿易,也不過堪堪修了兩座有稜角的城邑。」
「而且,這種城邑,非是我們攻不下,只是攻取有些麻煩。他耗費國力去修,最多也就阻攔我們一個月兩個月,並無什麼意義。最終決定勝負的,還是野戰。」
這名師長的話引來了許多人的贊同。
他們作為高級軍官,很清楚修建一座這樣的城邑防禦體系需要花費多麼大的代價。
以泗上的富庶程度,也只是選擇修築了沛邑、彭城,以及菏澤陶丘齊魯西南方向的一片堡壘區。
整個修築的方式需要國力作為基礎,而國力基礎需要變法作為底蘊,然而變法又必然損害舊貴族的利益,同樣修築堡壘需要極多的人力,民眾也會不滿。
長期來看,如果能夠把各國拖入到邊境堡壘城邑競賽的境地,這是有利的。
其實在這之前,各國已經被拖入了這種軍備競賽,只不過各國修築的多是長城。
楚長城、齊長城、魏長城、趙長城……這些長城是冷兵器和青銅時代防禦體系的最優解。
伴隨著火藥、銅炮、幾何學、爆破攻城法、坑道接近法的普及,使得長城體系的性價比變得很低。
從四方城到星狀堡,這不是一拍腦袋想出來的。
當年墨家和越國的泗上霸權戰爭中,適用新式攻城法數日破城,天下震動,更多的人看到的是墨家在市井報刊中寫的「理性的勝利、幾何學的勝利、天志的勝利」。
由原本依靠經驗的攻城法,變為了幾何學的角度、夾角、平行、垂直、邊長、接戰長度等等,將高深莫測的戰爭學術變為了可以推論的九數幾何,為的就是理性思維的勝利。
短期看,各國都會發展,可能對泗上不利。
長期看,理性思維的發展,使得市井之中的有閒階層越來越傾向於墨家,這對泗上極為有利。
如今這一次攻城參觀和拖各國進入堡壘軍備競賽,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這件事就像是後世的鄭國渠。
就算各國知道這是泗上想要消耗各國的力量,疲敝各國,問題是就算知道也得修——尤其是如果碭山很快被攻陷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舊式的防禦體系和守城手段,已經不再適應新時代的物質基礎。
不修的話,有楚人在之前齊墨戰爭後不久曾評價過,以楚國二十年前的兩築法建造的國都,可能在墨家攻城部隊的攻擊下撐不過兩天。
齊墨戰爭,泗上開創了新的戰爭模式,長途奔襲、野戰決勝、圍齊救費、圍城打援等等調動敵軍、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為主要目的的作戰方式。
這種作戰方式下,攻城戰和守城戰的重要性就體現的淋漓盡致。
如果當年齊國能夠守住平陰、守住歷城,泗上哪裡有機會作出直插臨淄的姿態?
如果平陰、盧城之類的城邑可以防守三個月以上,各國諸侯必然會作出反應,墨家的處境就會極為不利。
如果齊國可以有信心守住臨淄,那麼大軍就不必回援,到時候先撤軍的就是泗上義師……
種種這些,都是第一次中原大戰之後各國的經驗總結。
於是修築新的城邑防禦體系,這就是各國就算知道墨家這是在疲敝他們也不得不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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