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逆流而動(2/2)
宋國的土地和賦稅,泗上一點不眼饞,土地稅在泗上的收入並非第一收入,與其靠那點土地稅不如做個原材料產地和市場,要不然還得按照泗上的體系投入巨大,影響後續的計劃。
其餘學派有了理政執政的機會,也免得他們在泗上扯淡,倒是互相清淨一舉多得。
五年之後,如果天下局勢還沒有變化,只要墨家還沒倒,在宋國理政的各個學派就不得不學會走民間道路,放下那些高高在上的身段,不再琢磨著靠著王權的許可而出人頭地,而是轉向民眾,是真是假,總要從諸子學派走向黨派。
民眾不是一個整體,而是有著不同的義和利的聚合,至於他們要代表誰的義誰的利,那也是墨家暫時不想去管的事。
亂也好、治也罷,泗上現在需要的只是宋國一個絕對中立的態度,天下定宋便定,周邊的環境註定了宋國對於泗上而言是個投入產出並不合算的地方。
這些詳細而看似複雜的非攻建國方略、這些詳實而繁瑣的表決規矩,長久看都會影響到每個人的思維方式,就像是泗上學堂里自小所潛移默化灌輸的平等和反抗的內容一樣。
可在大爭之世強國環繞的環境下,這些複雜詳實而又繁瑣的內容,也註定了要把宋國拖入一個每天扯淡爭論不休的境地。
這是衛鞅所看到的,也是適所希望看到的。
這一份大略經過了許久的討論之後,終於得到了各個學派的支持,墨家為首,各個學派的名士們紛紛簽署了自己的名字,會由墨家出面轉交給宋公和戴氏,也算是給各國諸侯一個台階下。
…………
幾日後,這份上面簽滿了天下豪雄名士名字的非攻建國方略轉遞到了商丘。
商丘城內已經看不出戰火和戰亂的痕跡,一切井井有條秩序井然,那些焊錫壺的、賣糖人的、售賣布匹的、包買棉紗的人再一次為了生活忙碌起來。
除了街上有帶著黑色袖標維持秩序的泗上軍人,似乎什麼變化也沒有。
那些充滿希望的、充滿失望的、激昂的、無所謂的……形形色色的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一個宋國今後該什麼樣的結果。
或者,對於商丘的多數人而言,等待的只是一個商丘今後該怎麼樣的結果。
宮室內,宋公子田一臉平淡地看著由墨家的人遞上來的非攻建國方略,然後做出一副喜氣洋洋的神情,指著上面的名字讚嘆道:「噫!尸佼、田無傷、孟孫陽、許析……皆世之賢才,今日皆願入宋而政,宋國民眾有福了。」
墨家的使者覺得宋公子田的演技有點心不在焉,而且頗有點流於形式,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
倒是宋國先化解了這個尷尬,問道:「叛逆皇父被俘,這件事終究還要是要交由宋地審判,不知道何時交接?」
這話既是在化解尷尬,也是在表明宋國的態度:你們說他是叛逆那他就是,我也承認是,這就是我的態度。
墨家的使者道:「皇父鉞翎尚且還在關押,不日將送還商丘,其中被俘的一眾貴族皆會送來。」
宋公道:「那些封地,終究是先代宋公封出去的,我看這些封地由我收回更好一些,亦算是我為宋國民眾盡了為宋公的一點心力。」
逃亡和反叛貴族的封地,無論如何是要收回來的。
宋國不是集權的,宋公也是沒有實權的,也就註定了他這個吉祥物不會如同那些實權的公侯一樣希望借貴族之力翻盤。
子田的話,也有幾分意思。
他也是看出來了,只要泗上不倒、各國不干涉成功,土地變革已經不可避免。
他就是個傀儡,就是個吉祥物,需要的時候擺出來,不需要的時候仍在深宮無人過問。
他不收回封地,那些封地也要收回。
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主動收回,憑此功勞,也算是討好墨家,討好一下宋國的民眾,就算將來真的「選賢人為天子」了,自己也能憑這個功勞和情分,混個吃喝。
墨家的使者微微一怔,這件事在來之前泗上的高層倒是也商量過,如果要是能由宋公出面收回那是最好了。
因為墨家很想淡化一下宋國政變的「造反」色彩,對中原局勢大有好處,也算是給各國諸侯一個台階,以及為之後的外交斡旋做個鋪墊。
同樣的結果,同樣的行為,由民眾之眾議收回和宋公宣告收回那還不是一回事,當然結果可能一樣。
墨家使者見狀,便讚許了幾句子田,無非是說一下他有些利民之志云云,子田欣然接受,叫人記錄下來今日的對話,以編入史中,作為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