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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解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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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中別離的這些年輕朋友們,並不知道他們將來要參與一場怎樣的變革,但卻懷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結:他們認定自己所學到的道義是正確的,並希望將這些正確的推行到天下。

於是,壯懷激烈。

至少,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

庶俘羋扭頭發現馬奶在那裡有些悶悶,心想難不成是馬奶不想離開老母?於是問了一嘴。

馬奶搖搖頭,示意並不是這個原因。

他要遠行,家中老母年邁,但是既然已經做到了軍官,家裡的事自然有本地的政府安排。

如果家裡還有其他兄弟姐妹的,也就不必多說。

而像他這種,則是將這些老人集中起來,由墨家出一部分錢,再由他們繳納一部分錢,使得老有所養,僱傭專門的女人進行洗衣做飯之類的照看。

馬奶並不擔心這些,自己每個月發的錢,會直接扣下一部分發給他的母親,他在軍中也用不到多少錢。

看到眾人都投來疑惑的目光,馬奶終於忍不住將這些天困擾自己的想法問出。

「你們知道,我原本是草原上的胡人。我逃亡來到高柳,最開始支持墨家,真的就是為了自己更好的生活。」

「可是等我真正加入墨家成為墨者的時候,我是真的相信利天下、建樂土的道義的。」

「我真的信!也相信這麼做是對的,更相信宣義部的那些人宣傳的那些部落的首領是怎麼樣盤剝我們的所得的。牧羊、牧馬,這些東西卻不是我們的。部落首領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許多的牛羊。」

「憑什麼?宣義部問我,憑什麼?我覺得,對呀,憑什麼?於是我腿上受了傷,卻依舊拼死殺了許多敵人,因為我相信咱們墨家總有一天會讓這種憑什麼消失!」

他說到這,終於激動起來,把酒碗往案几上重重一放,怒氣沖沖地說道:「可現在呢?好嘛,和他們講和了?該是部族首領還是部族首領?以邊堡為界,他們這些部落首領只要不南下劫掠,我們就不管了?」

庶俘羋這才明白馬奶悶悶的原因,竟是為了和草原諸部之間達成的協議。

馬奶臉色緋紅,顯然是喝多了,指著遠處罵道:「我要只是為了我自己過得更好,那又何必懷揣什麼利天下之心?既然讓我們心懷利天下之心,就要對得起自己說的這些話,給我們這樣說,卻又那樣做,你讓我怎麼想?」

「你真以為我就是為了自己做個什麼司馬長、做個連長加入的墨家?你們知道草原部落里和我一樣的牧民牧奴,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嗎?我和你們不一樣,我在那裡長大,我知道他們的苦!」

「現在可好,不管了?貴族血脈流傳,部落首領依舊做著首領,那我利個屁的天下?還談什麼利天下?草原是不是天下的一部分?你們要覺得不是,我們這些草原出身的,大不了回到草原,和他們打!死了拉倒!也不枉我當年的誓言!」

庶俘羋看著馬奶越說越不對,酒肆里許多人朝著這邊看,有些人也在起鬨,庶俘羋急忙拉住他,喊了幾個人道:「還站著幹什麼?他喝多了,咱們這就回去。」

馬奶蠻性上來,一把推開庶俘羋道:「我沒喝多。這不是要去泗上嘛?我就要去問問巨子,問問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要是說不清楚,我就不信那麼多委員,就沒有一個和我想的一樣的!」

庶俘羋用了抱住他,說道:「宣義部會解釋的。再說,有什麼想法,你作為墨者可以提嘛,還有組織的,會給你解釋清楚的……你不要這樣……」

旁邊幾個人也反應過來,一同抓著馬奶,結了酒錢,匆匆離開,一路上馬奶仍舊叫罵,說什麼非要到泗上問清楚這件事,說不清楚他就覺得墨家變了,要去當個真正的墨者云云……

回到軍營附近,馬奶終究還是知道軍中的規矩,叫罵聲逐漸小了,但還是被幾個手臂上纏繞著「糾」徽章的人帶走,去關了兩天的緊閉。

庶俘羋想著馬奶的話,頭腦也有些昏沉。

第二天醒來,馬奶還在關著緊閉,他還有一日的假期,便想去見見索盧參,覺得索盧參見識廣泛,應該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通報之後,索盧參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微笑著在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歸來途中和與胡人聚會上張揚的年輕人模樣,卻不知道所為何事。

若是想要和他打好關係,離開這裡回到泗上,不免要看低這個年輕人,更會覺得如今內部一些的問題遠比想像的嚴重。

這幾天看了許多卷宗,都是一些他走之後的會議紀要,裡面已經能夠明顯地看出來內部的派系紛爭。

這個紛爭很有趣,從不是因為樂土天志之類的東西引起的爭端,而是如何才能達成利天下的目的、這個過程怎麼實現而出現的諸多紛爭。

公開的討論上,沒有什麼太越格的事,但是索盧參是何等樣人?又見識過數萬里之內大大小小的鬥爭,細細品味那些卷宗上的話,也就明白了那些看似正常的討論背後,涉及到多少問題。

當年在倒塌的巴別塔駐足數月,參悟透了許多東西,索盧參已非是那個剛剛離開中土時候的索盧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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