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演練(2/2)
而且泗上這一次展示了攻城的能力,五年前展示了野戰的能力,諸侯之間勾心鬥角,必須要合兵一處才敢與墨家對抗,否則會害怕被各個擊破。
合兵一處,消耗的物資會成倍增加。
區區五十萬包括役夫民夫的農兵想要鐵壁合圍,那也是空想,一旦露出空隙以泗上的戰略機動能力就可以單獨擊破。
碭山一戰,就是為了告訴諸侯,不要試圖分兵,真要干涉宋國和泗上開戰,做好合兵的準備。
兵力越多,準備的時間就越久,留給泗上的機會和破局的可能就越大。
從情報上得來的消息只能作為一個參考,也是在考驗墨家高層對於戰略的判斷。
面對不少人希望這就解除動員令的想法,適可以理解,但又不得不多說。
「動員這麼多人,對我們而言,可能只是經濟凋敝,民生受到影響。但對於諸侯國而言,可能就是一旦不能速戰速決,那麼明年很可能就要出現饑荒和內亂,尤其是我們的道義如火傳播的情況。」
「國內越亂,我們的道義傳播的越容易,這都是要考慮進去的。」
「現在宋國的局勢已經穩定,但我們暫時還不能撤銷總動員,還要繼續維持一段時間。」
「我看這樣,除了主力的幾個軍團外,剩餘的動員兵力,在不解散建制的情況下,平均分配到各個村社,幫助種植收割,保證秋麥的種植。」
「軍中割麥,本為軍務,以往鄭周交戰也曾互相割麥,我們義師的士卒也都是農民出身,割麥種麥也非難事。」
「雖說從請報上判斷魏韓未必出兵,但這種不出兵是因為各種因素作用下的結果。」
「我們的動員、宋國局面的快速穩定、魏楚之間的矛盾、我們展示出的軍力種種,缺一不可,互相作用,才有了這樣的結果。」
「事物是普遍聯繫的,如果我們現在撤銷動員,那麼在宋國這件事上我們的底線也就暴露無遺,對於今後的談判斡旋,並不有利。」
「宋國這件事,終究需要各國出面來解決。想要退一步,必須要先進兩步。」
「我們的底線,是保持宋國中立、各國不得干涉、承認宋國的政變。但為了讓各國認同這個底線,我們要做出的態度是要比這個更進兩步才行。」
「商人售賣,還知道坐地起價、就地還錢呢。這種談判,也是一樣的道理,哪有直接給最低價的?」
如果持續動員,農業肯定是要受到影響的,即便是下達行政命令要求各個鄉里村社都種植足夠數量的土地,這也會因為人手不足導致極大的困難。
不過以這些年的存糧、以及如今的土地數量,就算減少一定的種植,在稅收體系和物價體系之下,泗上這邊可以比各諸侯支撐更久。
適望向了主管財政工商的市賈豚,問道:「商人那邊情緒如何?」
市賈豚笑道:「商人重利,碭山之圍的消息傳來,他們奔走相告,都很高興。」
「物價自然穩定,自從幾年前咱們打擊過一次糧食投機之後,商人們也都明白,就他們那點資本,想要和咱們對抗,實在是自尋死路。糧、棉的物價如今都穩定,商人也很聰明,不敢投機糧食,因為他們的那點資本,想要投機囤積,我們只需要一個大倉的存貨就能把他們壓死。」
「倒是之前有謠言,說我們要發行利天下債,這捕風捉影的事,自從碭山被圍之後,打聽到人極多,更多的商人手裡捏著黃金和銅,想要投利天下債中,以求獲利。」
「商人對我們的信心充足,至少現在是充足的。他們可不會去管自己是出生在洛邑還是安陽;臨淄還是郢都,他們需要的只是利益。如果戰爭能夠給他們帶來利益,那麼他們就樂於投資。」
「其實我們都清楚,就算是現在,我們還沒有真正的總動員。連利天下債和糧食價格管控法令都沒有實行,這算什麼總動員?」
商人重利,當年中山復國一事就展現的淋漓盡致。
中山復國,是墨家牽頭,商人出錢、墨家出武器,愣生生把魏國在中山的統治終結。
商人才不會管中山復國對於利天下的意義,他們在意的只是中山君給出的專營權作為抵債的利益:鹽、鐵、馬匹、毛皮這些東西的專營權,抵償了當年商人的貸款。
如今泗上這邊也是一樣,宋國對於商人而言最大的誘惑,在於土地。
在保證一部分農民分到土地的前提下,大量逃亡貴族的土地都要被拍賣,這是商人們在意的利益,所以碭山被圍宋國局勢穩定的前提下,商人們對於泗上的征戰是支持的。
同樣是土地,在宋國和在南海的價格是不同的,在宋國若有千畝土地,種植燃料、棉花、糧食,依託著泗上的工商業消耗,那是穩賺不賠的。
而且宋國並不缺乏人口,尤其是如果墨家選擇不接管宋國只是在保障自耕農、工商業者利益的前提下進行變革,農家所代表的那些失地農民的力量是不足以掀起大浪的。
只不過關於發行利天下債券的說法也只是個市井傳聞,但從商人的關切程度上看得出來商人對於泗上的實力很是信任,只要經濟不夸足以支撐,那麼泗上就出不了什麼大亂子。
泗上如今的工商業品的利潤所得,大體上是一種三足鼎立的方式。
宋地齊西南淮水流域是一部分市場;泗上內部是一部分;南海以及南海周邊的蠻荒地區是一部分。
只要泗上這邊不出現敗亡的表現,那麼對於商業的影響雖然有,卻也不足以傷筋動骨。
這一次泗上算是面臨一次不大的危機,畢竟有點和各路諸侯開戰的意思,適覺得這也算是一個演練。
動員、農業、工商業、民心、輿論等等一系列的演練,使得泗上的執政集團能夠吸取經驗,學會處理,以為將來真正開戰做足準備。
商人階層,墨家信不過,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求利。
就像是當年中山復國事,魏國的商人大量投資中山以牟利。
這事放在泗上,也是一樣的,指望他們有利天下之心那未免太過幼稚。
只要有利可圖,可能這邊泗上正在和魏國交戰,泗上的商人就能把糧食運送到魏國的城邑中。
然而只要泗上能夠一直勝利,讓大部分商人感覺這時候投資其餘諸侯無利可圖,那就足夠。商人餵不飽,但此時的天下是個比爛的天下,泗上不是商人的理想國,卻至少比諸侯那邊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