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碭山圍城戰(四)(2/2)
這老兵也是有趣,一邊挖著一邊和後面的新工兵開著玩笑道:「嘖嘖,看看,泗上最精銳的第一師蹲在咱們屁股後面保護咱;咱們花錢最多的炮兵也一樣保護咱們。這天下最精銳的兩支部隊護著咱們,這面子還小嗎?」
後面的幾個新兵便笑,老兵朝著手心吐了口唾沫,又道:「你們挖的時候,得會用勁兒,不能胡亂挖。要是胡亂挖,挖上一會手臂就酸了,又不出活。」
「你得這麼挖……」
邊說著,邊在柳條筐的陰影下作了幾個示範的動作,這些看似很尋常的動作,是他們這些專業挖坑的人挖了十二年的經驗,只能言傳身教,方可傳承。
以一個伍為一組,老兵只挖一個身位,然後其餘四個人要把老兵挖出來的坑拓寬到一步半。
拓寬之後,由步兵或者二線的士卒進入,繼續拓寬到四步,大約也就是六米。
後面的步卒除了要拓寬外,還需要利用柴草、柳條筐將裝好的土放在壕溝的外側,預防城頭的轟擊。
老兵經驗豐富,一個時辰的時間,他們只需要挖掘一個大約四步的壕溝就行,這裡的土質很軟,時間實在是富餘。
他也不急,早已過了年輕人「比拼」的年代,雖然不會落後,但也不會太出頭。
連里有幾個年輕人倒是積極的很,平日演習的時候就乾的熱火朝天,別人挖一步他們能挖兩步。
老兵也知道那是值得讚賞的,自然不會覺得那些人張揚的可惡,在泗上軍中不張揚一點實在是沒什麼安身立命的資本。
只是讚賞歸讚賞,這老兵卻不會那麼做,因為太累。他也從不會少做,真要是命令下達,也會拼了命完成,但像是今日,一個時辰就挖四步,那實在是過於輕鬆,便也不爭不追,省下許多力氣。
十二年前他是有利天下之心的年輕人,現如今他也只是把當工兵看作是一項工作:和種地的、織布的,都無甚區別。反正超齡服役了九年,每年發的錢不少,娶妻生子都不成問題。
在他看來,這才是泗上終究會利天下的重要一點,若只靠利天下、有志於天下芬的理想和熱忱,只怕墨家要少大半的人。
可論起來,他又覺得自己該出的力也出了、該執行的命令也執行的,算起來自己也還是利了天下,只不過稍微比別人落後一點而已,比起那些貴族們總歸還是好的。
軍中不少的超齡服役的老兵,既有純粹有著利天下之心的、也有一些習慣了軍中生活不想離開當做職業的,這正在挖坑的老兵便是後者。
老工兵的手上極為有準兒,一邊閒聊、一邊還讓那幾個新兵蛋子上來試試手。
到最後舉起腰間口袋裡的一根矩尺,眯上眼睛看了看平整程度又補了幾鐵鍬找平之後,剛把矩尺放回腰間,後面換班的哨聲就響了起來,時間幾乎是一分不差。
沿著已經拓寬的壕溝回到後面交接了之後,他們連隊便在一處土坡的後面休息,以伍為單位就地散開,有炊事伍的人送來了加了糖和鹽的粗茶水。
老工兵舉起陶壺咕咚咕咚地灌了半肚子,從懷裡又摸出來一塊配給的紅糖塊扔進嘴裡噙著,還有兩個時辰換班,倒是可以趁機睡一會。
伍里的年輕人都去聽連代表講故事去了,老兵取下帽子蓋在臉上,遮擋一下炫目的陽光,心裡想著孩子上學的事。
開戰之前剛接到家裡的信,說是孩子開蒙之學不及格,竟然沒達到二百個字的強制要求,不但家裡被叫去鄉校好好訓斥了一番、連帶著還罰了二十個錢。
想到這,這老兵便苦笑一聲,這也不是第一次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扎著的超齡服役配發的皮帶,琢磨著要不要回去讓兒子嘗嘗皮帶抽臀的滋味,可之前每每回去一看到孩子就又下不去手,也只是罵幾句就完事了。
「這一次,可不能輕饒!可這孩子實在是不愛學,也得謀條路。喜子之前被調往南海築城,實在不行,等他服役完,讓他去南海去闖一闖。」
正自琢磨的時候,遠處城牆上傳來幾聲炮響。
之前還在連代表那裡聽故事的新兵們嗡的一下站了起來,一起看看遠處正在接替自己挖掘的夥伴,不知道他們是否有受傷的。
老工兵卻連起身都懶得起身,甚至那炮聲都沒有讓他的思索有絲毫的停頓,仿佛根本沒聽到一樣。
幾個新兵匆匆回來,圍著他道:「司馬長,你聽到了嗎?城上打炮了。」
老兵抓起蓋在臉上的帽子,揮揮手道:「該聽故事聽故事,該喝水喝水,該眯一會眯一會。我挖的坑,別說城上就七八門炮,就是七八十門也沒事。去去去……」
老兵心想,城裡那些人真是閒的,莫說這麼遠打不到,就算再靠近二百步,你炮轟有什麼用?倒是派人出城襲擾可能還有點用,當真是擾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