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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碭山圍城戰(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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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父鉞翎希望各國的使節能夠通過這一次反擊,看到一幕幕重義輕生的悲壯。

然而各諸侯的使節眼中,這就是一場愚蠢的反擊。

三百多人出城襲擾的士卒被一次齊射打死了大半,二十多人被俘,剩餘的都不管不顧地逃回了城邑。

對於這個作為,許多觀察者用了左傳中的一句話來總結。

楚國使者目睹了這一幕,許久嘆息道:「困獸猶鬥、況於人乎?碭山以無策,又不肯束手,只有此敗。」

看了一眼那幾名被俘的城中士人,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嘆,楚人使者心想,若是有一日敵國攻入楚都,且外無援兵、城壕蜿蜒接近,只怕自己也一樣會為了忠誠和國君拼死一搏。

然而轉念一想,這種拼死一搏又無意義。

他想,墨子當年說過一番話,什麼是忠臣?君王說什麼自己就去做的人,不是忠臣,倒不如說是個影子。

真正的忠臣,也不應該在束手無策的時候自我感動於忠君而死義無反顧,以求內心的安慰。

真正的忠臣,應該在治國理政治軍賦稅上,提出足夠好的意見,使得邦國富強民眾安康,讓敵國沒有機會攻到都城,而不是選擇在最後一刻無計可施唯有一死。

望著遠方走來的俘虜,楚人使節搖搖頭,嘆了口氣,問身邊的泗上的陪伴參謀道:「這些人,將要怎麼辦呢?你們和齊人作戰的時候,齊侯和他們的家人用馬匹、金銅贖回了那些貴族俘虜,可這裡便不一樣了。」

「宋人這一次一定是要分掉這些叛亂貴族的土地和財物的,你們只怕沒有人可以索取贖金了吧?昔年華元被俘,宋公以文馬四百而贖,如今宋公斥責這些人為叛逆,又豈肯花錢贖回?」

年輕的陪伴參謀笑道:「我們會用合於天志的真理說服他們、教育他們。當然,他們之前的罪行是不可以不被懲罰的,可能要送去南海建設樂土吧?」

「去歲南海那裡在蒼梧之南發現了一座島嶼,蠻荒無限,好像聽說以後再有這樣大罪的人要送去那裡流放吧?」

「或稱之南服荒徙之地。」

蒼梧已經極遠了,在蒼梧更難,楚人使者可以想像到那座島嶼的荒涼,說是去建設樂土,實則便是流放,那裡瘴毒叢生、蛇蟲遍地,只怕比之楚之南疆更為蠻荒。

楚人使者心有戚戚焉,嘆息道:「昔年管仲有射齊桓之罪,齊桓因其賢,恕其罪,使之為相,此求賢之正途也。」

「士人多賢,各為其主,或許應該考量他們的才能並且委任才是。」

他心中始終還覺得士人高於庶民一等,應該是稀缺的人才,只要出仕最起碼也要有個一官半職才對。

然而那泗上的年輕參謀疑惑道:「可他們能做什麼呢?稼穡百工,所謂的君子不齒;打仗的話,按說這是他們的職業,可是仗打成這個樣子,若是在泗上有人這樣做非要被督檢部抓走審查……那麼,他們到底賢能在哪裡呢?」

楚人使者沉默不語,他的思維方式還沒有轉變過來,雖然他對於墨家的一些道義其實是有些支持的,但所接受的教育和泗上還不一樣,難以體會這種時代變遷之下的金字塔坍塌又重組的轟烈。

泗上有自己的一整套東西,也就不再需要一些所謂的人才,尤其是以往認識幾個字就可算的人才的人才,拋卻他們以引為傲但在泗上並無用處的駕車和射箭技藝,實在找不出可以稱之為賢的。

楚人使者想了一陣,問道:「我可以去看看那些俘虜嗎?」

參謀表示自己不能夠做主,讓他稍等,且去請示。

指揮所內,六指聽完了這個要求後,問身邊的人道:「那幾個俘虜應該都是死硬的,估計說不出什麼好話吧?」

軍團的墨者代表笑道:「由他說去,這些不好的話,也輪不到他們來總結,我們聽得多了。」

「也無需帶人去反駁,各國是否出兵,不是靠幾句話就能解決的。」

「這世上,沒有宋襄公這樣的君侯了,剩下的都是些言利的人,哪裡會有用自己的封國為天下制度殉葬的呢?」

「他既願去,那就去。」

六指也沒有意見,便道:「既然城中反擊失敗,那就下令,嚴加防範,今晚是最重要的一夜,也是我們可能最為鬆懈的一夜。明日便可拓寬壕溝,炮兵部署完畢,碭山數日即可攻破了。」

「破城與否,才是關鍵。至於這些人的口舌,並無作用,徒增笑耳。」

他握了握拳頭,嬉笑道:「能用拳頭解決的事,非要用嘴,那無非是因為打不過而已。隨他去吧。」

命令傳下,城外各部繼續準備,又增加了四個先登營擲彈兵連隊前往一線,以防今晚上的突襲反擊。

楚人使者便在幾名墨者的陪同下,去看了看那些被俘的士人。

但見他們怒目而視,在一群士卒的槍口和短劍下依舊神色堅定,高傲無比,當真豪氣。

楚人使者暗贊道:「此皆真君子也。若於三十年前,必為勇士,可堪大任。咿!生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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