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南濟水之戰(六)(2/2)
「你再看看兩翼!墨家已經在營壘處立足,席捲兩翼,兩翼必潰。」
「現在當務之急,是重整隊伍,帶中軍援軍一到,立刻成列衝擊營壘,讓墨家無暇席捲兩翼。然後再派兩旅支援兩翼,以求穩住。」
齊右軍主將劍指山下仍在緩緩交戰火槍射擊的兩翼道:「兩翼各再需要一個旅才能穩住。」
「可若是不攻營壘處,那兩個旅也是白送,墨家席捲兩翼,兩邊各支援的旅頃刻就要敗。」
「墨家現在已經立足,銅炮展開,我們的炮被他們壓制只能後撤。而想要讓墨家立足之處不能夠分兵席捲兩翼,至少也要再投入四個旅攻擊營壘,才能夠堪堪讓他們無力去席捲兩翼。」
「這就已經需要六個旅。山丘之上,還需要預留兩千弓弩火槍手、兩個旅的步卒以壓陣。」
「整個右軍還需要至少八個旅!而且時間已經不多了,你這時候讓我再送一個旅去和墨家廝殺?去攔阻道路讓反擊營壘的時間再拖延下去?」
進言那人捂臉,不能做聲,齊右軍主將嘆息道:「再送一個旅和墨家在山丘廝殺,四個旅怎麼展開去攻擊營壘?再不攻營壘,左右兩側墨家便要席捲過去,到時候我們就只能堆在山上了!」
「沒有山下的陣線,山丘就要被墨家分割,右軍與中軍被切開,不能相顧,三軍豈不必敗?」
齊右軍主將搖搖頭,明白現在還不是潰敗的時候,但是墨家徹底掌握了局勢,掌握了主動權。
現在墨家已經列陣,炮兵展開,齊右軍主將不是不知道這時候再去進攻立足已定的墨家會損失多大,可是墨家現在奪取到了主動,逼著他不得不攻。
若不攻,墨家便可以借營壘為支撐點,只需要分出來半個旅,就可以直接將還在焦灼的兩側齊軍擊潰。
那樣的話,整個齊軍的右軍,就只能全線退到山丘上。
人數少了,山丘守不住。
人數多了,亂鬨鬨一團,難以調動,無法展開大陣,人多還未必及得上人少。
而且山丘下的陣線營壘全失,那就等於齊軍的右軍和中軍的結合處出現了一個埡口,一旦墨家從埡口處突破,就算中軍不潰,右軍和中軍的聯繫也會被切斷。
那樣的話,三軍也不用想著守五日,能不能守到天黑都是問題。
原本山下的營壘不失,陣線仍在,齊右軍主將只需要手中有三四個旅作為支援,中軍源源不斷地調兵來援,就可以和墨家打成添油戰,撐到天黑。
可現在,少於八個旅在手,他不要說奪回主動權,就是想要守住右翼都是個問題。
他已經不再想再說什麼,只是沉重地命令道:「鳴金,收兵,墨家必不敢追。」
「炮兵後撤,以為壓陣。」
「步卒整隊,分為左中右。」
「左右各一旅,中二旅,待中軍援軍至,便即反擊。」
「左右支援,中二旅與後續中軍援軍攻營壘。不攻山下營壘,兩翼就守不住。」
沉默許久,他又看了一眼山下墨家展開的炮兵和兩個旅的步卒,以及後面逡巡欲動的那些「騎兵」,長嘆一聲道:「不求奪回營壘,只求他們無力攻兩翼就好。輪番衝擊,敗退再整,今日或可無憂。」
「再請主帥,右軍危矣,再派來援,或讓尚可再戰的旅連靠近右軍,隨時支援。」
他揮揮手,身邊人便鳴鉦。
清脆的聲音穿過戰場,前面已經搖搖欲墜與發動了反衝擊的齊旅幾乎是伴隨著這一聲鉦鳴,最後的一絲士氣也徹底瓦解,一窩蜂地向後奔逃。
逃倒是不怕他們逃出戰場,反正後面是山是水,退了之後在水邊還能收攏整隊,今日不能戰,明日或還可用。
看著把撤退變為潰退的齊軍,再想想之前後退從容的義師之旅,齊右軍主帥再一次搖頭,心道:「若非墨家深入重地,我軍必敗。只是,能再撐幾日?臨淄之軍,真的能夠戰勝這樣的一支強軍嗎?」
甩過腦海中的這些遙遠的事,齊右軍主將沉默地轉身,站到了馬車上,不再發一言。
山丘上,伴隨著齊軍的潰退,已經廝殺的渾身是血但陣型仍舊齊整的第十三旅沒有追擊,而是伴隨著沉悶的鼓聲停下了腳步,看著那些和他們廝殺了許久的齊人潰逃。
齊人已經不可能再派人來攻擊十三旅了,至少暫時不可能了。
十三旅的旅帥抖了抖被鮮血浸潤的滑膩的矛杆,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聲音,低沉地說道:「背起陣亡的同袍、受傷的夥伴。」
千餘名士卒無聲地蹲下身子,將戰死或是受傷的夥伴兩個人一組抬起或是背起,就在齊人的潰敗中、就在兩百步外齊人的注視下,重新整隊。
旅帥放下長矛,抽出鐵劍,喝道:「十三旅全體!向後轉,慢步走,向營壘前進!」
各個連隊還倖存的連長、連代表、司馬長此起彼伏地傳達著命令,回聲一片。
片刻後,倖存的士卒齊刷刷地向後一轉,齊聲道:「十三旅,向營壘前進!」
然後,士卒們邁動著已然疲憊的雙腿,踏出了如同鼓點一樣的節拍,高舉起旅旗,一如他們踏上山丘的那一刻的昂揚,慢步向前,旗幟漫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