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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坐回椅子裡，眼眸幽深，聲音發沉：「錚兒，溫雅的死是個意外，我們所有人都很難過，朕知道你和溫雅從小一處長大，感情非比尋常，一時緩不過來在所難免，但朕是溫雅的父親，難道還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嗎？要是你最近辦差太累了，先回去休息幾天，你伯母念叨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有空去後面瞧瞧她。」

蕭錚垂著眼聽完，默不作聲的給高高在上的皇帝磕了個頭，緩緩直起腰，眼皮微抬，最終與坐在上首的皇帝視線相對。

少年眼裡的情緒太複雜，讓皇帝一時都愣住了。

那種看透一切卻無能為力的痛苦，深刻的像是印在他的骨血里，除非身死，得不到解脫。

少年再開口時，聲音沙啞，眼中翻湧的情緒已經恢復平靜，尚顯稚嫩的臉上，滿是堅毅。

「伯父，蕭錚十六了，從父親去世，就被封為親王，迄今為止已十四載，往日我總想著都是一家人，爭來斗去，不管是哪個受傷了，您心裡都不好受，侄兒只能遠遠避著，好歹咱們蕭家的江山，不管最後誰上位，總歸不會給老祖宗丟臉。」

說著少年雙頰上浮起一層紅雲，但臉色還算平靜，搭在大腿上的雙手卻緊緊地攥著手下的衣袍，聲音略微提高：「可現在是什麼時候？內憂外患！蠻子占領了我大景十七座城池，□□擄掠無惡不作，他們在我大景的地盤上殺我子民，辱我父女，猖狂至此！白銀城上空五萬冤魂日夜不停的掙扎哭泣！正值人心惶惶，百姓急需安撫之際，我們還在想著用什麼樣卑微的姿態把溫雅姐姐送出去，能讓蠻子開心一段時間，放慢他們侵略的腳步。」

說到此處，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沉如水的皇帝，眼眶通紅，聲音干啞，嘴唇抑制不住的顫抖：「皇伯父，人都說愛民如子，我卻說人有親疏遠近，白銀城的五萬百姓在上位者心裡比不的自家孩子親近，我很難過，但能理解。」

說著，少年艱澀的眨眨眼，一滴淚珠順著眼角滑落到下巴，很快消散不見。

少年的心卻像是更加堅定了，眼睛裡一片清明，嘴唇輕啟：「錚兒最後問您一遍，只要您說，錚兒就信，溫雅姐姐到底為何突然離世？」

皇帝的威儀不允許一個小輩來挑釁，即使這個人是傳聞中皇帝最寵愛的侄子，終於不在忍耐，大喝一聲：「放肆！」

隨之一個茶杯順著蕭錚眼角擦過隨後發出沉悶的一身脆響，茶水四散，蕭錚臉上衣服上都是水漬。

但跪著的少年依然脊背挺直，只身子微不可察的晃了幾晃，很快又恢復如初，等他睜開眼時，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蒼涼感。

少年對上上位者暴怒的眼睛，深深的彎下腰，額頭貼地，半響緩緩起身，眼神又恢復平穩，只是有什麼終究不一樣了。

「蕭錚自請戍邊，白銀城一日不回歸大景版圖，蕭錚一日不回京城，願為大景流盡最後一滴血，用我蕭家皇室的血，撫一方亡魂安息，令生者安樂，請您應允。」

說完彎腰叩首，行了大禮。

上面始終沒有聲音，蕭錚自顧起身，安靜整理衣袍，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身上，恍若還是那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無數少女夢裡人的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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