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元來塵世如此(九衢塵)(2/2)
「千古之前,誰人言天?」
八字如雷,又如蒼茫囈語,但看那銅刀揮落,只是一刀劈開,便要重立乾坤,再分陰陽五行。
前塵之斗,每一位「混元」都創造出屬於自己的「世界」,那是塵埃匯聚的塵世之海,若是斬破則歸寂於三界紅塵,紅塵若破則歸於真實雲原。
然!
這一刀還沒有落下,身前白骨忽然開口,發出清澈的聲音。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
「鬼道樂兮,當人生門;」
「仙道貴生,鬼道貴終;」
「仙道長自吉,鬼道長自凶.....」
聲音朗朗,九衢塵冷哼:「度人經嗎,事到如今,這經文對老朽還妄想起到什麼作用......」
話語剛落,那銅刀便突然斬下!
然!
變故陡升!
白骨起身,那銅刀劈落,斬在白骨肩頭,卻無法再深入半點。
一如當初青雲仙人落劍時的光景。
九衢塵微微眯起眸子,而白骨起身而走,扛著銅刀向前邁步。
這一步如此沉重,九衢塵的這一刀似乎挾帶著千古的煙雲,沉重的能夠壓塌山河大洲,然而白骨抬起肩膀,頂著這一刀在動作。
兩人僵持,李辟塵在前進,九衢塵在後退。
砰!
九衢塵的身後,天地倒轉過來,他看見李辟塵的身上升起無數黑氣,那一個個俱都化作非生非死的無面之人。
「這....黑白路中的遊蕩魂靈.....」
九衢塵瞳孔微微一縮,緊接著,那無盡游靈忽然同時開口。
「我觀眾生苦,我看眾生樂,我憐眾生慈悲!」
聲音浩淼,且帶著難以言喻的恢弘!
眾生,眾生,眾生!
死者亦有向生之念!
九衢塵眼中的光陰驀然變化!
萬千塵埃皆浩蕩而起,東皇鐘響徹,那些遊魂叩首,連帶著無盡的眾生虛影重新顯化而出。
諸多幻影同在念誦度人經,九衢塵的銅刀開始被抬起,他盯著自己的那柄刀,直到那刀從尖刃處升起到末端,最後聽聞一聲悽厲的長嘯歸去,他才垂下雙手。
九衢塵的目光中閃爍起奇異的光芒。
大盾斜著立在地面之上,半數插入黃沙。
那白骨被眾生簇擁,眾生的虛影如同最虔誠的信徒一般,跟隨著,念誦著。
「毫無道理的傢伙。」
九衢塵看向李辟塵,此時李辟塵身上的血肉重新化生回來,清靜經的聲音夾雜在度人經中震響,同樣傳達到九衢塵的耳中。
殺生的刀,護生的盾。
「.....好,好,好!」
九衢塵看著恢復血肉之軀的李辟塵,他知道這是對方抵抗了自己的幻殺,在這方世界中,自己已經影響不了他,眼前的這個後輩再一次戰勝了前輩。
前塵莫忘,前塵如風。
九衢塵的眼中浮現出一片又一片的往昔光景,那當中有染血的孩子,亦有哭喊的老人,更有各片乾坤,各種不同的人。
然無論何處,只要不是天地大亂,那麼弱者永遠是弱者,強者永遠是強者。
這個強,可以是權利上的,亦可以是力量上的,而這個弱者,一弱則皆弱。
於是他九衢塵拿起了殺生的刀,擎起了護生的盾。
然而最後,一路殺,一路斬,一路到了天上,直至把那作為最大棋手的大聖都斬了一臂下來,最後卻陷入了自己的噩夢之中無法自拔,直到寂滅而去。
這個噩夢就是殺生與護生。
「殺生為護生,老朽本為護生而殺生,可如今卻變成為殺生而殺生,千古光陰流逝,刀下已染不知多少亡魂,早已背棄了自己的道。」
「好一個觀眾生苦,好一個看眾生樂,好一個憐眾生慈悲!」
「原來老朽沒有慈悲!因為沒有慈悲,故此陷入惡局,最終寂滅而去。」
他仰天而笑,其聲朗朗。
「後輩,你來打斷老朽的刀——!」
李辟塵聽得聲音,抬起頭,又搖了搖頭。
「晚輩做不到。」
不知是自謙還是不願,九衢塵看著李辟塵,過了半響,那笑聲漸濃,而後....變得狂放不羈!
五指並起,他猛地揮手,將自己那柄刀給打斷!
刀身嗡鳴,震顫不休,寸寸崩潰!
於是悽厲的長嘯陡然響徹乾坤,剎那光陰,之後,帶著滔滔黑雲而滅。
「沒有人能打斷老朽的刀!只有老朽自己能斷!」
「老朽沒有慈悲!」
「後生,你能抬起老朽的刀,很好,很好!」
「於是........老朽再自斷刀於此,再斷刀於此!」
那血肉之身化塵土散去,連帶著那面護生的盾也消弭。
「便讓你這慈悲之人,去護佑眾生吧——!」
九衢塵滅去,但他身上的銅甲,閃爍著金色的光,帶著黑色的雲,依舊矗立在李辟塵面前,不肯倒下,似乎在訴說著九衢塵最後的倔強。
李辟塵看向他,口中念誦度人經,對他躬身行大禮。
於是那銅甲當中傳出笑聲,噹啷一聲墜落在地。
.......
「也為眾生披甲,也為眾生持刀!」
「也一路行去,也殺至九天之上!」
「也曾讓.......大聖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