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空無論道,恆無有!(2/2)
「辟塵,你怎麼又睡覺了?」
老人忽然把面孔轉向李辟塵。
李辟塵皺眉。
他發現他對自己的認知有些模糊,自己是誰……自己是李辟塵,自己是……這座宮觀中的一個道童……
宮觀叫什麼來著……
也想不起來了,好像沒有名字?
這個老人是觀主,名義上的師父?
自己很早就被送來了宮觀?
李辟塵閉上了眼睛。
老人似乎有些不悅了,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並且在警告李辟塵。
「怎麼,是為師所講大道,不入你心,故恐污濁耳目,此時才不願意聽嗎?」
老人的語氣自然沒有歡喜意,而邊上很多孩子都轉頭過來,隨後帶著譏諷的笑。
他們的笑聲離奇的有一種虛無感。
李辟塵閉著眼睛,忽然問道:「你是誰?」
他老神在在的樣子。
老人淡淡道:「連老朽是誰都不記得了?這一覺睡的是天昏地暗啊?」
他的話語又引起四周諸學子的一陣陣鬨笑。
李辟塵又問:「他們是誰?」
學生們笑聲不止,有人嘲笑道:「老師在上,不辭辛勞的為我們講述大道,你這傢伙不僅不聽,反而酣睡不止,如今醒來,還端起了架子,怎麼睡覺也能把智商睡沒了的嗎?」
李辟塵又問了一句:「我是誰?」
這句話說出口,此時學堂內的鬨笑戛然而止。
所有的少年學生都像是被施了定身魔咒一樣,他們的笑容逐漸失去,而存在感也逐漸變得薄弱。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李辟塵第二次問。
「我是誰?」
四周無人答話。
老人嚴肅道:「好了,辟塵,既然睡醒了,就安安靜靜坐著,聽我繼續講道。」
他說話之後,四周那些學生才仿佛重新煥發了生命一樣。
「是啊,不要再讓老師生氣了。」
有學生開始勸阻。
「真是煩人,攪擾了我們的興致!你快點睜眼!」
有學生不耐煩,狠狠痛斥。
「你再搗亂,我就打死你!」
有學生憤怒,齜牙咧嘴,樣貌猙獰。
李辟塵笑了笑,隨後神情變得無比莊重肅穆。
甚至有些過於沉重。
「我是誰?」
第三問發出,這一下所有人都不能啟齒,諸學生們陷入迷茫,隨後神情又成為驚恐,而台上的老師,則是沉下了臉來。
「不入道者!不當聽道言!」
老人低聲呵斥,怒意沖天。
李辟塵此時緩緩睜眼。
他一切都想起來了。
他看到這裡的一切。
他看向那個老人。
「你說要忘我,可我偏偏是不喜歡你這種說辭。」
「我更不喜歡這種道理。」
老人的怒火瞬間消失,四周的同學們開始後退,顯得有些驚慌。
「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的說辭?」
「你為什麼不喜歡我的道?」
老人突然變得心平氣和起來:「老夫看走了眼,沒想到群蛇裡頭,混了條真龍。」
李辟塵:「真龍為比喻,也過於小氣了些。」
老人頷首:「心高氣傲,年輕氣盛。」
李辟塵:「你是誰?」
老人道:「你心裡有數。」
李辟塵搖了搖頭,隨後站起來,放聲大笑!
老人面色平靜,直到十息之後,他才道:「笑夠了嗎,就這麼有意思?」
李辟塵點頭:「太有意思了,無常,無窮,無來,無外……諸無之道,原來都是莘莘學子,但是學子們都從哪裡來?」
「連你都在此間困鎖!還來教人!」
「如我所料,古往今來,大三界循環往復,羅天,化外,空無,三者猶如事物的三面,也正是三面,才支撐起了萬物根相。」
「無者不是一位,而是許多位,聽你的道,聽你的法,古來問道空無,也不僅僅是發生了一次。」
老人平靜道:「他們都是可能性而已,但他們遵從了我的道,也遵從了他們內心的道。」
李辟塵:「但我偏偏不喜歡這種道,所以無名者把它們都抓回去了,葬在舊鄉的墳墓里,無名者所做的是大善的事情,要是我,恐怕直接就讓他們曝!屍!荒!野!了!」
他的聲音驟然加重!
老人道:「你也是無名者,他們與你,不過皆是諸相之一,你也是無名諸相。」
「聖人不由而照之於天,你應該忘卻……這才是正途。」
李辟塵:「錯了,他們只有代號,無者……無者,而我是有者,他們是忘卻,我是執著,故而我不喜歡你的道。」
「著實是極其厭你。」
李辟塵撐膝而起:「空無老人,我不想問道。」
老人住嘴,不言不語。
李辟塵:「我們所說的無名之君,是最後那一位,創造出了太上八十一化,我得了他的饋贈,這才能夠站到這裡來。」
「我該稱他什麼?」
老人沉默了一會,緩緩道:「寄命於他人之門,埋屍於無名之冢……既然無名,那就無名吧……」
李辟塵道:「原是這般,他最後取的名字……」
「我是誰,千古三問,遂古驟開,週遊復始。」
「清靜者,道之上,非大執著之輩,不能成就道之上。」
李辟塵看著空無老人:「我已至彼岸,看到了你,我無問可問,無話可說,無言以對,因為你我道不同!」
「不相為謀!」
我道在眼中,在我自己,而非求取,此乃外道,豈是我道!
便是此時!
李辟塵身形恢復原狀,他白髮如瀑,白衣勝雪,雙眸漆黑,承載著無比高遠的境界!
莫若以明,無止止境!
「不求空無持身,但求我道大有!世事恆定,如我心意!」
恆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