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漁家傲 · 天接雲濤連曉霧(2/2)
少女說著便連連擺手,這倒是惹得船上所有人都在笑。
李辟塵與仙祖也在笑。
蛇妖撇了撇嘴:「老鴨子呱呱叫,惹得關外巨蟒就十分不快,天上嗚嗚的飛著一群烏鴉,嘰嘰喳喳的在商量怎麼分剮這隻蛇妖。」
「修行的人啊,說一套做一套,也活該他永遠不能得道,這種人要是得道.....我說小不點,這種人有得道的麼?」
白衣少女看向仙祖,仙祖道:「得道者甚少,有此性者,多為先天所生。」
白衣少女饒有興致的重複:「先天所生?你也是麼?」
仙祖忽然一笑:「小妹妹,我可比你大一些。」
這種反應,讓李辟塵有些詫異,他盯著仙祖看了一會,忽然也開始笑起來。
仙祖不曾發怒,也不曾冷麵,反而是在笑,這是仙祖一世中極少數的行為,李辟塵曾經聽過他的笑聲,那是自己在和神祖交談的時候。
光陰歲月震萬古,這白衣妖女倒是不知道,古往今來天上天下多少大聖曾被這一笑之聲嚇得從雲霄墜落,而這白衣妖女不過是人間強者,居然還敢反向調侃,若是被那些大聖知道了,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來。
仙祖不與螻蟻置氣,但是和那些大聖,便不同了。
白衣少女完全不知道眼前的白髮童子究竟有多麼可怕的身份,她繼續回到自己的故事上。
「啊,但是或許是托出身的福氣,就像是小弟弟說的....陰陽相衝?嗯,差不多就是這樣意思吧,總之,那個大陣對關外蛇妖沒有什麼用處。」
「然後結局就顯而易見了吧。」
白衣少女打了個響指:「灰飛煙滅,我說的當然是那些門派,不過也幸好,裡面沒有什麼高人,譬如元嬰以上的人物。」
仙祖目光動了動,隨後瞭然了一些。
元嬰,偽道麼,原本指的是一靈本性純淨如嬰兒,但是在某些修行者開發之後,變成了體內蘊嬰,嬰為本體,此時身體為軀殼,縱然忽滅,嬰也可以奪舍螻蟻重生。
鳩占鵲巢的本事玩得不錯,但若是遇到元神修士,豈不是連灰都剩不下來?
白衣少女繼續講道:「關外血戰,一戰成名,所去六七門派,都是關內修行界的中堅力量,然而卻無人生還,而殺紅了眼睛的蛇妖,直接衝到那個門主的老巢,所以說那個門派究竟叫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它已經沒了。」
「滿門皆屠戮,無分老幼人。」
白衣少女看了看周圍,頗有些詫異:「你們不覺得蛇妖殘暴麼?」
她看向白衣僧人,忽然指著他道:「他們不覺得,你肯定是覺得的。」
白衣僧人雙手合十不語。
書生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老神道:「斬草哪裡不除根?」
士兵道:「當殺的。」
白衣少女看向仙祖。
仙祖對她揚了揚下巴,讓她接著講。
白衣少女就笑了:「你們可真是古怪的一幫人,船家呢?」
李辟塵道:「講吧,我們聽著呢。」
白衣少女這就很高興,上船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她就歡快道:「後來蛇妖把那些門派都殺了,殺了個一乾二淨,在血名威震天下的時候,終於引出了元嬰級的高手,當然,這時候蛇妖已經汲取那些煞氣與殺意,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算作是蛇了。」
「就像是蛟龍一樣,而吐出的殺道龍氣,居然污了元嬰高手的靈嬰,這下好了,一個元嬰級的高人死在了玉門邊疆,而關外大妖猶如天外巨魔一般,行走在關內大地之上。」
「無數門派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把關外大妖描述的猶如惡鬼一般,但關外大妖又何曾想過主動攻擊他們?」
「但既然世道把她逼到了這裡,那便去殺吧,殺個天翻地覆,殺個天洞地坍,殺出個天清地明!」
「凡膽入眼者,有半分修行,皆殺!」
白衣少女咧著嘴,隨後忽然變得興意闌珊。
「這時候蛇妖就不管是誰了,來了面前的都要死,既然被天地所厭棄,那不如就一路走到底,出生決定一切,而這時候蛇妖也想通了,不過是天地不喜而已,誒,那自己變得強大,無比的強,天地不喜又怎麼樣,還不得乾瞪眼?」
「等雷劫也打不動自己,那天地又能奈自己何?」
白衣少女仰起頭來,看著灰濛濛,充斥霧氣的天空。
「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
她忽然吟誦起來,直愣愣的看著天空。
「這是古老時代一位天帝的歌謠,但是天帝真的存在嗎,如果他真的存在,我想問問他,憑什麼不讓我活下去?」
仙祖在此時轉頭,眨了眨眼睛。
李辟塵倒失笑起來。
這首詞也不是他所作的,但是......
作詞者,還沒有出生呢。
他咳了一聲,倒是真的問道:「後來呢,後來你殺盡了天下的修行人嗎?」
李辟塵看著白衣少女,想來她在那些年,一定是威震這片人間,可以說世間第一妖怪也不為過,只可惜,這艘船上的人,要麼沒聽過,要麼沒出生,要麼沒甦醒,要麼...站的太高。
白衣少女搖了搖頭,隨後忽然用一種空靈的語氣道:
「我一路殺,一路走,停在了在青門山海處.....那裡的天空是世間最青的,那裡的水是世間最蒼的.....我覺得這裡或許可以讓我留下,停止永恆的殺伐。」
「能夠洗淨我身上的血.....」
白衣少女忽然一笑。
「人間有趣啊,但是下一輩子,不來了。」
此時忽的,士兵開口了。
「你要去哪裡?」
白衣少女注視著他,這尊兵鬼相當於她的恩人,知恩圖報,但如今她卻也沒有什麼可以給他的。
「我要去五千六百里外,有人說,那是我的歸宿之地。」
白衣少女如此回應士兵。
士兵看向白衣僧人。
僧人搖頭:「不是我和她說的,但是我要去五千六百里外,卻是與她相同的。」
白衣少女看著白衣僧人:「三十年來無孔竅,青門山海坐石佛。」
白衣僧人念了一句。
「我正是佛,施主遠行之地,絕不是施主歸處,故我來追施主,請施主隨我回去。」
他看向其他人道:「接下來,輪到我了。」
「昔年我見桃花。」
白衣僧人看向少女。
「姑娘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