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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漁家傲·日月無根天不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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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告訴貢士,他當年未曾考中,原因是他的卷子被人拿走了,而拿去卷子的,正是他如今的父親。」

「他的父親是當朝的左相,權傾朝野,十七年爬到這個位置,只是因為他有一個好老師,那是以前的右相。」

「所謂名師出高徒,不外乎如此,貢士得知真相之後,以為少女要殺他滅口,但少女只是冷冷的告訴他,她父親對於貢士,要表示感謝,這個感謝遲來了十七年。」

「少女並不在意貢士的死活,因為他根本沒有辦法上達天子的視聽,她父親的門生遍布朝野上下,而哪怕被天子所知了這件事情,對於少女的父親也沒有太大的影響了。」

「那時候,少女看到已經不再年少的『少年』,這時候該稱青年人了,青年人在茫然之下,聽到了少女說的四個字。」

「木已成舟。」

中年書生感嘆:「是啊,木已成舟,又怎麼能覆滅這艘舟船呢?」

白衣的少女不說話了。

半老的漢子齜牙咧嘴:「舊曆的天子是個實用者,能為他所用的人不論劣跡,和當今的天子還是有區別,不過你說那女娃子他爹可真不是個東西。」

士兵不說話,他同樣對舊曆的天子有怨言,如果不是那場戰事,使那位好大喜功的天子下了諭令,第四旅又怎麼會全員陣亡。

「拿別人的試卷當做自己的,天上無日,世道昏蒙,難見天昭。」

白衣少女抱著傘冷笑起來:「這就是人間。」

中年書生也是苦笑:「這就是...人間。」

半老漢子眨眨眼,要說什麼,忽然白衣僧人開口道:

「善惡皆在人間,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大逝無塵,此為人間。」

白衣僧人的話讓幾人都若有所思,中年書生看了看他:「大師口出玉言。」

僧人合十不語。

中年書生繼續道:「貢士從那一天起,對這件事情耿耿於懷,他常常對別人說這件事情,意在證明自己的知識,但沒有人相信他,大家都把這件事當做笑談,說貢士想當官想瘋了.....」

「不久後,縣官找上門來,說貢士誹謗了當朝的左相,影響到左相的名譽,必須要寫檢討,貢士就很憤怒,並且鬧事,畢竟那本來就不是誹謗,如果承認了,那自己的名譽又怎麼辦呢?」

「但是最後貢士還是屈服了,因為縣官說了一句很正確的話,他對貢士道,一切已成定論,你說的不算。」

你說的不算。

這句話就如同一柄尖刀,不僅僅是插在中年書生的心臟上,同樣也讓其他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白衣少女眯了眯眼睛。

半老漢子垂下眼帘。

僧人雙手合十。

士兵沉默以對。

仙祖托腮靜聽。

李辟塵依舊在搖著船杆。

中年書生在嘆息:

「是啊,他說的不算,雖然有功名在身,但只要縣官想,就可以拿他下獄,向上一報,就能剝了他功名,如果功名沒有了,那不僅僅是貢士的名譽掃地,同樣,他的妻子,孩子,也要受到牽連。」

「貢士屈服了,並且再也不提那段事情。」

「縣官很滿意。」

「少年從那一日,看清了貢士的悲慘,少...不是,青年用最大的努力去考,希望能夠求取功名,能夠為貢士平反昭雪。」

「他甚至對天子還有一絲期望。」

「於是,這一考,就考到了舊曆二十九年。」

「第四次考試失利。」

「少年也已年歲日長。」

「舊曆三十年,貢士病逝,帶著怨恨與不甘離開了這片人間。」

中年書生說到這裡,眼角似乎滲出淚水。

「他臨死前對少年說,讓他一定要考,繼續考,少年不解,問這個世道如此混亂,為何還要去考試做官,貢士卻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他道,天子暴斃於今日。」

「貢士死了,同一日,天子去世。」

中年書生說出這些話來,半老漢子摸了摸下巴的鬍鬚,而白衣女子挑了挑眉毛。

白衣僧人道:「世之業火,恐怖如斯。」

白衣少女看向僧人:「世間業火,你說貢士能詛咒一位天子?」

白衣僧人:「天子當死,命數如此,凡人帝王,得業火最多,既世道昏暗,則他命格有光,如今光芒大熄,暴斃便是常理之中。」

「一根稻草能斬山海,山海坍塌,臨界之時,稻草飛舞而至,山海便崩。」

白衣僧人說的很直白,中年書生笑了笑:「少年以為這是巧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大師所說,但是貢士死了,天子也死了,於是朝中亂了一陣。」

「天子死,沒有留下遺囑,自然就有很多人開始亂,但這些和白沙鎮無關。」

「三年無號,之後,國亂定.....」

士兵開口:「當今天子,是原天子第二子繼位,廢太子,殺五弟,改號稱元,是為天宏元年。」

他看向書生:「所以少年在天子死前,放棄了自己的理想,他已經知道,世事之艱,之黑,之惡,不是凡人所能扭轉的。」

中年書生笑了笑:「是啊,但後來,青年想到新的天子繼位,不應該沉淪,而是應該撿起來,繼續去考。」

「而且前朝餘孽都已經被肅清,據說那少女也被誅連,而左相曾經幹過的事情,也都浮出水面,一一遭到清算,他自然被誅了九族。」

士兵忽然嘿了一聲,極其大。

半老漢子也笑起來:「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白衣少女點了點頭。

白衣僧人則是念了一句佛經。

中年書生繼續說著:

「科舉,那是一種執念吧,貢士自己不能向天下人說,他本是那一年的狀元,但他可以教導出一個新的狀元,他可以向天下人展示他的知識.....」

「少年也是這麼想的,他想要讓父親的榮光被天下人都看到,他想要讓父親被永遠傳頌....在青史中留下濃重一筆,隨後再洒然而去。」

「這不是很好麼?」

中年書生說到這裡,便有些慘然。

「但我終究無法繼承父親的遺志,而這世道每時每刻也都在變化,每一年我都從未曾考中過,從天宏元年開始.....至今第十次名落孫山。」

半老漢子道:「是朝堂上還有那幫子餘孽在?」

中年書生搖了搖頭:「是我自己難成大器,因為失敗的太多,連心氣都已經被磨滅,人啊,失敗的越多,就是越怕,越怕,越難以成功。」

「我現在只是為了完成父親的執念而活著......僅僅是這樣罷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忽然笑起來:「我三年之後還會來考試的,正如船家所言,我會考到我死去為止,這是一種理想。」

半老漢子嘿嘿的笑:「理想啊,對啊,這才是正道啊。」

「陌上紅塵,日月無根。」

他看向其他人,緩緩道:「我也有一個故事,大家想要聽麼?」

...........

仙祖對李辟塵傳音。

「那中年書生會成大官,他會在十二年後成功,他是有才華的。」

李辟塵對仙祖道:「這就是凡人的執著,魂牽夢繞,他今年四十餘,他會在六十歲時成就三公,位極人臣,逝去之前為自己的父親平反昭雪,得償所願之後逝去,但那道執念會遊蕩千古不散。」

「過去便是未來。」

「我不是說了麼,他是大器晚成。」

仙祖:「你拘了他的執念?」

李辟塵笑:「是他自己難以割捨,這就是『繼承』。」

「或許周河上,有這麼一位永遠趕考的書生在,也能解掉不少人的煩惱憂愁,他為所有人宣講他父親的道理,弘揚他父親的名,是天下的楷模。」

仙祖搖了搖頭,卻又若有所思。

這比起自己的證道超脫來說,似乎也很相似。

世間有大憂愁,世人莫不得解脫,連天尊都是如此。

這條河上已經沒有時間。

中年書生的這道執念,是從未來而來的,這是太乙的手段,也是江沽的法力。

李辟塵:

「日月無根天不老,浮生寄語執此遙,陌上紅塵昏復曉......」

「世事一場大夢,人間大道無塵,見天水東流,直追星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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