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 渡海 》(2/2)
「或許正是如此的心靈,才能被靈山眾生尊敬,阿修羅曾叩地而哭,金翅大鵬亦曾收斂雙翼,這才是當年的世神,這八百年紅塵浸沒,我原本以為她應當也已經化作世俗女子,卻不曾想,她依舊不曾改變,一如當年模樣。」
「這不是赤子之心,而是比赤子之心更加強大的一種心靈境,知一切,卻不被其染,聞眾聲,卻不被其侵,世人說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卻不知藕已被泥污了心境。」
「在我看來,九姑娘應為一朵銅蓮,既有真蓮神貌,又不被諸世泥潭污濁,金精銅體,為天所鑄就,故而萬劫不壞,人間不能改,其中點燃一朵搖搖燈火,璀璨仙華,縱然是浮於滄海之上,依舊綻放無量光芒。」
移山道人忽是大徹大悟一般,他身上升起一股炁息,讓列寅側目,頓時是一震,言道:「你這廝,居然要破入抱元了!」
「大神仙之尊位,八百年修行,你也有今天?」
移山得入抱元,這是天大的機遇,那種萬物生發的炁息澎湃而出,抱元境是生之極境,亦是神仙四境中最後一境,已昂然立身在地仙之前!
他的身軀變化,驟然縮小,化為一隻祥瑞的石獅,隻身上枷鎖炸開,那青毛抖動,其實若不細看,倒還會錯認為小狗。
這是返老還童,是抱元之力!
昆吾恭賀,列寅頷首,移山小獅晃動身軀,又恢復原本模樣,只是那炁息浩如煙海,更加高渺,全然是一副得道上真的模樣。
「你看,你也求得了,故而更應該高興啊。」
九兒的聲音傳入移山耳中,後者雙手作大禮而拜。
她欣喜的笑,隨後不再看著南方的天,只是對諸聖道:「金精神鐵,亦有化時,唯這求不得,為人世第一大憾,若有人求得,自然該是道一聲大喜。」
移山稱是,昆吾點頭,而唯獨列寅,忽然此時目光一動,對九兒道:「那九姑娘,可有求不得之事?」
他這般問話似如問心,九兒不假思索:「自然是有的。」
「我若想渡海,自要求舟;我若要摘果,自要求梯;我若要攀山,自要求繩。可這古來豈有完全之事?」
她笑著道:「如是蓮花,若我身入胎石,厲經雨雪風霜,最終化出一株嫩芽,如是這般的話,辟塵說,無非是再等上百年而已,看我生根發芽,看我開花結果。」
「可這是不公平的,他這般看我一百年,我卻只能悶在那嫩芽里,故而我所求者......」
她的話頓了一下,引得諸聖側目,就連門戶外,停留在山腳的句芒青鳥也停下了扇動著的翅膀。
「我所求者,若我開時,當只有他一人可見此明光,若我長時,亦當只有他一人可觸此碧華;若我死去,則使得我身化作清風,伴他身側,吹起那諸世的塵土;若我死去,願請我念化作清雨,入他眉眼,墜入心中鏡湖,再作一朵熠熠蓮台。」
「他見我時,如蓮花初綻,若他不在,則此蓮再也不開。」
九兒是笑著說出這些話的,她似乎並不認為這是多麼悲慘的事情,而列寅聽完,頓時便是一聲長嘆,立刻言道:
「九姑娘,天地眾生,拋開生死無大事,可這死後之事,又有誰人能知?」
「故而一切皆謬,是列寅失言了,不當再問。」
風吹天海,雲霄之上,光明萬千,而唯那女子聲音搖搖,帶著一種最純粹的笑,空靈輾轉,如苦海之中升起舟船,越行越遠。